鬼门捕尸录免费看全文_陈三寻、江离小说在线读

时间:2026-03-05 00:05:45

第1章

我叫陈三寻,是一名捕尸人

——三寻

“寻哥,洛川镇这活儿接还是不接?”石头挥挥手里的黄纸,上头可写着三万钱的赏金,寻哥还真是不为所动啊。

三寻抬抬眼皮,透过灯芯剪影,石头一脸急迫,恨不能下一刻钟就起身前往洛川。

陈三寻的名号,江湖上籍籍无名。但世人不知,大名鼎鼎的赏金捕尸人-鬼手三寸,正是陈三寻。

“不接!打死你都不接!”三寻抓过旁边话本子盖在脸上,无视了石头怨念的眼神。

“寻哥,再不接活儿,咱下个月的房钱就付不出了!”

“着啥急啊,这才初一呢”石头这小子啥都好,就是急脾气。

当年三寻在骊山捉鬼,尸口夺命抢下他,如今已过去十年,昔日胆小的萝卜头已经成了得力帮凶,哦不不,得力帮手。

捕尸人并不算是光鲜的行当,凡是道上挂牌的捕尸人家宅方圆五里都不敢住人,更别提租赁宅子。

通常四处奔走,漂泊不定鲜少有固定住所,这次来安陵郡能租下这处旧宅,费了石头不少力气。

是夜色正浓,恰弦月映空,廊街更夫“梆梆梆”三声过后,石头已沉沉睡去。

小院静谧无声,而三寻睡意全无。

“看够了,就都出来吧!”低喝一声,双手结印。

院墙角落处隐隐冒出两个身形,月光下无影却渐渐清晰可见。

只见其中一个吊死鬼面色青紫,两个眼珠充血爆突,死相不那么好看。

另一个身上湿湿嗒嗒,披头散发间目露凶光,隐约听到还在咽口水。

见状三寻取出袖中三支香,点燃插在两鬼面前。

“二丫,这人是捉鬼的,咋弄啊?”吊死鬼深吸两口禅香,神清气爽,“哎哟喂,多久没碰着这上等的好香,妙哉妙哉。”

“你都200多岁了还怕这毛头小子,捉鬼的又咋样,哪回你少吃了?”

“你懂啥,能用一品禅香点魄的那是一般捕尸人吗?哎哟哟,给老子爽得遍体通畅啊”

吊死鬼显然比落水鬼识货,这一品禅香花了不少灵币,对付这俩货绰绰有余。

“二位前辈,是自己束手就擒呢,还是挨完揍再束手就擒呢?”这么多废话,再过半个时辰石头都该醒了。

“大脸,瞧见没,他瞧不起咱俩”落水鬼说罢聚气往前冲,青白手臂直挺挺对着三寻正面袭来,“吃了这货和房间里那位咱就能白天出来了。”

一个闪身避开落水二丫,隔空结印

“道法自然,万物归一,束!”二丫周身气流逆行漩涡成牢,束缚她的手脚无计可施,眨眼间已被困倒地。

上吊大脸见二丫还未出招就已被困住,当下调动血红长舌直冲三寻印堂而来。

急急后撤三步,差点被地上的二丫绊住,忍不住踹她一脚。随后对空画符,聚气结灵。

“完犊子啊,大脸。他···他···他···对空画符,是鬼手三寸,咱碰上硬茬!”二丫被气流困住,只能高声提醒大脸,可惜为时已晚,符已成灵已结。

“雷鸣聚火,生生不息,破!”三寻低声念符咒大脸此刻已被森幽冥火遍体焚烧。

“三爷,我俩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求放过”大脸此刻已被焚至三魂七魄虚晃,百年练就的本体已所剩无几。

这两只大鬼,自三寻与石头踏进宅门便对二人虎视眈眈,大鬼吞食人道行能提个十几年,更何况石头是难得的九阳命格,他二鬼垂涎已久。

如今初到安陵郡,收了这两鬼倒也省事,三寻思忖再三掏出袖中束魂袋,趁着禅香最后一缕,缓缓念道:“生死不论,天道轮回,收!”

不等二鬼反应过来,已被收入袋中,小院还是原来了无人烟的模样,丝毫不见打斗痕迹。

“你二鬼在此处多年,混元珠可曾听说?”即已收了他们,可得好好利用一番,三寻动用念力问道,是的,混元珠才是此番安陵郡之行的真正目的。

混元珠,乃女娲补天残留灵石经天雷烈火淬炼而成,在捕尸行当里那是神器,提升念力不说,碰上千年大尸混元珠可直接招魂引魄,成御鬼行尸之术。

千百年来,混元珠被佛家道家所批判,视为至邪至阴之物,而鬼门却是人人争夺之宝。

三寻拿混元珠却不是因为它念力强大,混元珠与师傅有关,此行势在必得,想起拜别师傅遗像那日,三寻的振振之言“不得混元珠,誓死不回”

“哎哟我的亲娘,居然是为混元珠而来?啊哈哈哈,没过多久我大脸又是自由身了”

“啊哈哈哈,二丫,他要拿混元珠,咱苟几日又能出去了”上吊大脸听说三寻为得混元珠,大笑不止。

很好,不说可以,自有办法。不等他反应过来,冥火再次焚上他魂体,进了束魂袋就由不得他说不说了。

“哎哟哟,三爷,别介,我说还不行嘛”吊死鬼就是吊死鬼,舌头长话贼拉多,聒噪!

“问啥答啥,废话再多直接割舌头!”

“你要拿混元珠我劝劝你,你怕是不知道拿混元珠等于送命,我这可是为你好呢,不知好歹!”隔空打一个禁言符,给老子闭嘴。

“唔唔唔~~”

“二丫,你说!混元珠下落。”

“三爷,不是大脸啰嗦,真要拿混元珠啊?这几年为这玩意儿送命的人可不少呢。”落水二丫听到混元珠魂体颤颤巍巍,鬼色大惊。

“你觉着我能不知道?下落!再胡搅蛮缠烧你功德簿!”三寻动用念力摇摇束魂袋,二鬼已经震天动地。

盘踞百年的大鬼不能不知道混元珠,从这二鬼的反应来看,怕是知道不少。

“说说说,我说,最后一次现世,是在洛川镇李家。其余的我俩都不知道了,这还是上个月被大脸吃的道士说的。”

洛川,又是洛川,这地儿还非得走一遭。

东边拂晓,初见晨光。三寻抚上左手扳指,果然师傅说的没错,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那就都收了吧。

第2章

“石头,收拾收拾,哥带你赚钱去”

把床上还在梦里幽会晓兰的石头薅起来,把他压在枕下的黄纸收起,顺道赚个三万金也不亏了。

三寻咬破指尖在黄纸按下血印,契文化作青烟钻入束魂袋,这单子接下了!

“寻哥,你改主意啦?我就说嘛,视金钱如粪土那就不是我寻哥本色。”石头一骨碌坐起,麻溜地收拾起行李,说是行李更多是捕尸法器。

鬼门四道,符药器灵,各有所长,不巧寻哥主修符咒道,爱好法器,混元珠更是炼器聚魂的宝贝。

“洛川镇这回是啥鬼?”

石头曾仔细看过黄纸,回忆道:“洛川李家九娘子失心疯了,寻医问药没一个能治的法子,请了云清观的道士去,说是大鬼上身法事摆了十八天啥用没有,李老爷子不得已放了黄纸出来。”

李家!又是洛川李家!那这黄纸接得不亏。捕尸人没有免费行事的规矩,凡请捕尸人捉鬼,规矩都是先黄纸请人,黄纸上标的赏金只是门槛,正经收多少得看捕尸人最后收来鬼的道行。

凡接了黄纸,那必得走一遭,不论最终这鬼能不能收得,收了拿赏金,收不来丢命的也有。

“云清观这帮人倒是惜命,法事摆十八天我可不信瞧不出个一二三来,大概率是他们也收不了,顺水推舟让李老爷子放黄纸吧。”云清观是安陵郡最大的道观,施粥布药,善名远播,观内香火年年不断,大小乡绅为得道观庇佑不惜重金铸像。

“李家请的是云清观哪位师傅?”

“说是云游子座下大弟子无量。”

“管他无量有量,别挡小爷财路。”若真有混元珠在李家,云清观不会置之不管,法事做十八天是少有的事,要么是拖时间,要么其中确有蹊跷。

“石头,你东市买些干粮就出发,这一把哥赚个大的。”说罢三寻从包袱摸出血骨鞭,这是用历代鬼门门主脊骨炼化,鞭梢系着师傅遗留的镇魂铃,这法器久未见血了。

“我出去一趟,咱洛川镇老刘铁铺见,烧鸡别忘了带一只。”

“得嘞。”

转眼三寻只身来到鬼市,李家一趟定是要费不少力气,还缺些丹药法器,磨刀不误砍柴工,何况收鬼呢。

安陵郡道家深入人心,道家修仙炼丹已久,安陵鬼市流通的丹药种类繁多。

三寻一向不齿佛家嘴上普渡众生,慈悲为怀,背地里借佛法敛财的不在少数,所以少与和尚打交道。

道家不一样,虽不似鬼门正邪通吃,但也算有钱能使道士炼丹吧。

安陵鬼市开在城郊,白天做人的生意,晚上做鬼的生意,只要你有真材实料不愁赚不到钱,开辟这交易市场的人不简单。

鬼门修行这么久也算是和他们混熟了,从鬼市赚了不少制器本钱,没办法咱副业法器道烧钱呐。

一品禅香该补点货了,补灵丹也得囤些,心下盘算着,三寻戴上盘龙纹掐丝银面罩走进鬼市大门,迎面一个佝偻着腰的老翁眯眼笑着,见三寻如见财神。

“三爷哟,近来可好啊?哪儿发财啊?许久不见怪惦记的。”老翁搓搓手,恨不能下一秒就伸进三寻的荷包。

“老徐啊,你这么阴魂不散呢,我才到安陵你就到了?”三寻面罩下的脸冷着,双眼却带笑,伸手环住徐老头的肩,在他耳边威胁道,“别说我没提醒你,上一个惦记小爷口袋里钱的坟头草都半人高了,一品禅香和补灵丹给小爷送上来。”

“爷啊,一品禅香您要多少咱供多少,这补灵丹,原价给不了了,这俩月行情您也知道,价儿得涨个两成,嘿嘿。”

“呸,老徐!外行人你骗骗就算了,和我摆道就不怕你这鬼市被我砸了?”补灵丹闭着眼睛涨两成,怪不得鬼市这两年扩张速度飞快。

补灵丹可短时间提高捕尸人的念力,对法器符咒的控制加倍,是捉鬼必备丹药,这老家伙在鬼市油水捞不少。

“爷啊,这我可做不了主,都是上头定下的价儿,我一下人哪开得了这口子,回头个个都来问我顶不住,顶不住啊!”徐老头滑得跟泥鳅似的,不松口自有办法。

“既然你做不了主,带小爷去找江离,他总能做得了主。”说罢,三寻拎起徐老头后衣领,就往鬼市里门进。

江离,鬼市大东家,有说他是北方世家大族子弟脱离家族束缚,也有说是京城来的和朝廷沾边背景颇深,没有背后的势力怎么着鬼市不能做大做强。

三寻在外捕尸也有不少年头,却是对这鬼市内里所知甚少,可见江离的手段。

鬼市暴利也是让三寻咋舌,单是近段时间补灵丹的抬价足以见得利润之厚。

三寻与江离初识是在十年前,彼时他修符咒已小有成就,鬼门无人赢他,三寻作为捕尸人接的第一单赏金黄纸,便是江家。

“江家少主恶鬼缠身,入夜子时吸食人血,悬赏五万金驱邪除魔!”

黄纸上的契文时隔十年,仍历历在目,和江离的缘分就此结下,眼下这混元珠是此行必得,江离若从中拿捏,那就枉费救他一命。

转眼三寻拎着徐老头进到内院,啧啧,江离这小子可真是会享受,都说鬼市销金窟,内里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就差没把那桌椅板凳都换成纯金的。

老徐前头带路,不少过路宾客侧目,要知道这鬼市能让老徐亲自接待的,那也当得起贵客二字。

江离此刻正在账房算账,算盘噼里啪啦打得清脆动听。

“东家,陈三爷来买补灵丹,要见您一面呢”老徐恭敬通报,三寻可等不了,推门直入。

听来人是三寻,江离顺势收起七十二鬼市账本,他知晓所有赏金榜的阴债记录,手上拨算盘珠子的速度又快上几分,每日鬼市开门做生意,上个月的帐今天就得盘出来,底下人的手脚可不见得干净。

“江少主,别来无恙啊”

江离听到久违的声音,“啪嗒”算珠拨停,眉目带笑似冬日春水,清声打趣道“三爷来安陵也不知会我一声”

“老徐啊,补灵丹给三爷送上,三爷要多少咱供多少,金银一概不收!”

徐老头听到江离的话,心下一惊,想着和这陈三寻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以往也没见他显山露水,想不到和东家的交情竟如此深,以后可得小心供着这位爷。

“来安陵不久留,你忙得很,无事不叨扰!”

“你的事,不论大小,在我这都是个事儿!”

与江离对视一笑,不曾想,多年不见默契还在。这人三寻是佩服的,没人看好的江家病秧子,现如今已成江家掌事人,比起初见那年少了锋芒多了内敛,眼底更是添了几番城府。

眼前这人,温润如玉比那画中的仙家还好看几分,三寻是怎么都无法与外界说的“要买命去找阎罗,要改命来寻江离”联系起来。

“这趟又往哪去?”江离说话间已对完手上的账目,刚收到的榜单,这人是接了洛川镇那单子了。

“洛川李家,是个不好对付的大鬼,一品禅香得要上上等,补灵丹要以往的三倍。”

“这是又有大进项了。”

“早点回来,我也有桩事等你呢。”

“说不好日子,要是紧急就给我捎信”转眼徐老头已将一品禅香和补灵丹备好送上,“这就走了,石头等着呢。”

江离敛眉低头,冲三寻挥挥手,道:“补灵丹管够”

徐老头恭敬送三寻出鬼市,以往可没有这么客气,“三爷,您慢走~三爷,您常来~”

世道如此,见人下菜,见风使舵,遭人冷眼,受人吹捧,三寻还见得少吗,善恶终有报罢了。

第3章

行市买了快马,急急往洛川赶去,洛川镇隶属安陵郡,快马加鞭不过两天路程。

一路上越往洛川走三寻心里越惊,这次李家的祸怕是不好收场。

一进洛川镇,直奔老刘铁铺而去,石头已在等着,身上背着小包袱在门口向城门方向望着,仿若一块望夫石

三寻跳下马将缰绳扔给石头拴好,快步走进铁铺

“刘叔,李家九娘子的事儿可听说了?”老刘铁铺是鬼门在洛川的联络点,联络点也是负责收集当地黄纸任务情况的主力军,贸然出手向来不是鬼门的行事作风。

“三爷!”刘铁匠恭敬行了个礼,这位在鬼门是少年时期便出了名的手腕毒辣,年纪轻轻已是赏金榜上数一数二的捕尸人。

别人登名赏金榜靠的是历年捉鬼的数量,他家三爷靠的是质量,细数桩桩件件哪回不是道行上百年的大尸老鬼。

“李家这回遇上的事儿,有些诡异,便是我多年与尸鬼打交道的也不曾听说。”

“五月初五是李九娘子及笄礼,李家仰仗他家老太爷的名声,在洛川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李九娘子是李家这辈唯一一个嫡出小姐,洛川镇大小乡绅家里都下了帖邀请,礼节体体面面一点错处没有。

宿宾娘子请的是安陵郡郡府的曹大娘子,那也是德高望重之辈,曹大娘子初四到的洛川,吉时进门住的是南院,李家安排这及笄礼妥帖讲究,风水时辰都顾及,按说应当是顺顺利利。

初五那日也是天公作美,白日当空,礼数一应走完,可到了黄昏李九娘子却突然正坐内堂训斥李家老爷不孝,接着喊冷喊疼。

任何人不能近身,紧接着鸡皮鹤发,不见小娘子的鲜活气儿,只在内堂端坐哪儿也不去,家中小辈一日三安不能短,下人们都在传说这模样做派活像当年的李老太君。

我心想着,约莫李老太君上身这也不是什么难处理的,可到了夜里,子时一过,九娘子却变了个模样,原本鸡皮鹤发爬上淤青斑纹,青筋狰狞哭喊着有虫在咬她,李家上下见她这诡异模样哪敢怠慢,全府整顿打扫,成年积垢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晨光才露,九娘子这边总算消停,白日还是当那老太君,却夜里都来这么一出,李家被折腾得主家仆役没觉可睡。

初七腾出手来,请了洛川的地庙和尚去驱邪,方丈才到府门,却踏不进半步,换了几波和尚都是如此,不得已去请云清观,云清观也重视,派了无量师傅法事做了十八天,李九娘子还是夜里打扫白日请安。

云清观虽然本事不济但也不至于十八天的法事收不了鬼,内里定是有隐情,否则李家也不会最后选择黄纸请咱。”

刘铁匠说完李家的事儿捞起桌上茶壶咕咕灌了几口,哎嘛,汇报工作有点费嘴

“李九娘子是阳日阴命”三寻抚上扳指摩挲,捋捋思路

“三爷怎么知道,这娘子还真是阳日阴命,明明是端阳日,时辰确是阴时辰!”

“李家这事也不是秘密,整个洛川都传遍了。”刘铁匠在洛川有些年头,因他本是安陵郡人,才将他派遣洛川负责黄纸消息。

“老太君的墓,李家可有派人去?”看似鬼上身,却不完全是,如果只是鬼上身,无量没道理十八天也解决不了,症结还是在李家。

“去过了,墓没什么异样。”

“行了,那这李九娘子我去处理,混元珠可有消息?”

“混元珠?三爷,这我没听说啊”刘铁匠心下一惊,三爷这回又是高难度任务啊

从老刘铁铺出来,三寻带着石头直奔城东李宅

李家门房李海这个月来简直生不如死,白天法事不断,夜里洒扫不断,再折腾他得考虑换东家了,这会子好不容易靠在门槛上眯一会儿。

这一天天的,牛马也不带这么折腾,远远却看到打马而来两道影子,看吧给累得都出现幻觉了。

“鬼手黄纸到,三寸化邪灵!”三寻带着盘龙纹银面罩策马而来,念力传音,鬼手三寸的工作时间到。

李海颅内忽而传来一阵少年清音,当下睡意全无,一个激灵转身向门内跌跌撞撞跑去,边跑边喊道:“老爷夫人,救星···救星来了啊!”

李家老爷李伯山此刻正在内堂给他那冤鬼高堂磕头请安,听到门房满是喜悦的通传声,膝盖一软向前栽去,哎哟祖宗保佑,天不亡我李家。

“快快请进来,请进来!”李伯山被小厮扶起,颤颤巍巍做到一旁,外人不知这近一个月来,他掬了多少辛酸泪。

堂上正坐着的消瘦女子,此刻瞳光微闪,死死盯着门外,袖中枯木般的手生生在扶手上刻出几个印。

却见一个挺拔精干的身影急急而来,面罩折出阳光却泛冷意,风尘仆仆墨发却一丝不乱

“在下鬼手三寸,接贵府黄纸,前来捕尸捉鬼!”三寻才踏入内院月门,便感知到整个李家内院被森森怨气笼罩,内堂方向已透出隐隐死气,他若再晚到几日,李家应该起丧挂白了。

掐指算算,李九娘子的命数,只剩七日,不知道这邪祟怨从何来,若九娘子死下一个倒霉鬼又会是谁。

“三爷!鬼手三爷!可算是把您老盼来了!”李伯山一把鼻涕一把泪,年纪不过四十出头,原本保养不错,双鬓新生出花白,见三寻气势汹汹而来,如见祖宗大喜过望。

李九娘子眼露凶光盯着李伯山,嘴里念念“不肖子孙,不肖子孙,竟要害我”。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枯手伸出朝李伯山面中袭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吴侬细软的少女声却吐出令人生寒的话“不肖子孙,那便来陪葬。”

李伯山被锁住喉咙发不出声音,面色涨得发紫,一旁的李家夫人吴氏见老爷被掐住脖子连忙带一帮子孙仆役跪下磕头

“老太君息怒,老太君息怒啊”

“道法自然,万物归一,束”三寻点香掐诀快速成咒,见到李九娘子第一眼他心下已有几分了然,果然如他所想,这张黄纸可不止三万钱。

伴随少年音落,李九娘子原本锁喉的手好似被开水烫着,急急松开,紧接着双手束缚挣脱无路,被三寻困在太师椅上。

吴氏将跌落在地的李伯山扶起,她家老爷经不起折腾了,李家也经不起折腾啊。

“小师傅,求你救救李家吧”说罢对着三寻又磕起头

三寻面罩下嘴角抽搐,这吴夫人爱好有点别致啊

一品禅香点燃,幽幽香火萦绕在李九娘子周遭,将她心身拢住,面目原本因三寻的符咒变得暴戾也渐渐恢复平静。

“李老太君,是要将九娘子折磨至死吗!”三寻眸光冷凝,厉声喝道

闻言,吴夫人跪着调转方向,对着堂上边磕头边哭号“老太君,放岚儿生路吧,她才刚及笄,还没说人家······”

李伯山原本被吓得昏死过去,被吴夫人一声哭号惊起,跟着也喊“老太君,放岚儿生路吧”

三寻擦擦额角的汗,这家人有点子搞笑在身上,就是这哭号声影响他工作效率。

转眼掏出两张黄符,按在李伯山夫妇额头“三爷捉鬼呢,消停消停”缄默符得用上。

“不肖子孙,统统都得死”李九娘子好似赌咒一般恶狠狠说出令人心惊的话,便在一品禅香的催动下扭头昏过去

一品禅香本无催眠功效,但结合三寻的咒语能短暂化戾气,李九娘子本是闺中小姐娇养长大,被大鬼上身后心神消耗戾气褪去后本体自然昏睡。

三寻快步上前,单手在黄纸上念力画符,“阳明之精,遁隐原形,摄!”镇魂符祭出,暂时将鬼体困住。

“李老爷,掘坟开棺吧”

李伯山两股战战,哆哆嗦嗦应一声“诶”

有道是家宅不安,便是祖宗不宁。

第4章

李家受云清观无量师傅指点,早在李家祖坟处派了家奴守着,三寻当下一说“掘坟开棺”,李伯山心下咯噔,还是得走这一步。

三寻瞧他这模样,以往事主家听到掘坟开棺要么阻拦要么惊诧,李伯山却似意料之中,更加肯定祖坟有问题,只不过他还在等一个确定。

“李老爷,李夫人开棺前我得先用阵法控住九娘子,还请腾出一间朝南屋子。”

“有的,有的”吴氏立刻指挥下人腾出西苑朝南的厢房,三寻用混朱砂的绳索捆住还在昏睡的李九娘子,身上定了张黄符。

为了避嫌并没有直接抱起,由几个嬷嬷抱到西苑,三寻则是紧随其后。

李家宅子风水不差,吴氏选的屋子正对南方,六月的天气不热,正是春夏相交生机盎然时节,西苑种了大片月季却都枯萎凋零,不仅西苑其实从李家处处草木都能看出衰败之相。

厢房内,三寻正堂点上三柱一品禅香,门窗都贴上黄符。

“阳明之精,遁隐原形”他念力画符比一般的朱砂画符更具震慑之力,也是他为暂时困住尸鬼所造

事罢,三寻带着李伯山携一帮年轻壮小伙子带着锄头铁锹,还有两只雄鸡往镇东南方的洛南岭而去,石头在镇口接应上三寻一行人

“寻哥,你所料不错,李家祖坟排布和李宅的风水是相契,可李老太君的墓位却是顶煞冲撞。墓我巡了一圈,发现了这个。”

刚进李家石头便被三寻安排去打听祖坟位置,并巡检回来,果然有所发现。

只见他怀中掏出一小小黄纸包,打开是一截布满黑斑的骨头。坟地出现骨头不稀奇,布满黑斑的骨头却透着森森寒凉

李家祖坟在洛南岭山脚,也是背靠山面临湖的地界,三寻看看日头,午时一到阳气最旺之时,下令掘坟。

李家把守的家奴都是家生子,以棺位为八卦阵中心,掘坟的8个小伙子眉心各点朱砂,分别占据八卦阵角各处,一并向八卦中心挖掘。

八个壮年汉子,不一会儿李老太君的坟便开了,楠木棺暴露在烈日之下发出熏人尸臭,就在棺材完整暴露出来时,周遭温度骤降,日头被云层遮住,明明选的是正午时刻,在场众人偏偏觉得背后发冷。

“三···三爷···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母亲她···这是动怒了吧···”李伯山见状赶紧往三寻身后躲去,关键时候得靠能人啊。

娘啊,也是不得已,总不能家无宁日啊

“无碍,李老太君是去年二月下的葬。”三寻问道,看棺成色和捻一捻墓土的潮湿程度心下已有答案。

“是是是,有何不妥?”

“下葬为何用棺钉?”楠木棺是棺材中数一数二的级别,寻常富户也是用不起,可见李家富庶,楠木质地厚重,而李老太君的棺四周却用了十八枚桃木镇魂钉镇住,这是十八镇魂术!

“这也是没办法啊,母亲的棺下葬当天棺盖怎么摆都有缝,再打一口也来不及了,楠木棺材都是有定数的,一个洛川镇也就只找到一口,母亲生前说过,非楠木棺不睡啊,我为人子还能驳她遗愿不成嘛”

李伯山满肚子委屈,说起去年母亲下葬那也是怪事频出,尤其是盖棺时,他找了云清观都没用,多亏那游方道士。

“呵,没办法?棺盖不上那是生愿未了,你们却用十八镇魂钉将她钉死在棺内,难怪她口口声声不肖子孙呐!”

三寻冷笑,李家的灾祸是自找的,李老太君心有遗愿,死前未了积久成怨,李伯山身为人子不化解反倒用镇魂术钉死棺中,怨念成魔,怨念成魔啊!

说罢三寻掏出补灵丹嚼碎两颗咽下,坟头点上一品禅香,只身跳下棺穴。

手中掐诀喃喃念道“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念力起,四周气流扭转,三寻聚力指尖,所指之处桃木钉卸力而出,眼看十八枚钉一一拔除,棺身剧烈颤动,似有诡物破棺而出。

三寻手速极快,隔空画符“雷鸣聚火,生生不息,破!”

幽冥灵火将棺盖控住,与棺内蓬勃之力相抗。

只见森蓝的灵火伴随着滋滋声,棺盖咔咔几响,四分五裂。

棺裂声让在场众人瞠目,齐齐看向棺穴中的清瘦少年。

三寻皱眉,抬手对空发力,棺盖渐渐移动暴露出李老太君的尸体,众人看了都倒吸凉气。

时隔一年半,尸首还没腐烂完,上面遍布蛆虫,烈日下还不停地蠕动,吸食腐肉,有些部位可见白骨,但骨头都如石头捡到的那般爬上黑斑,尸臭铺天盖地而来,顶不住的都纷纷趴到一旁呕吐。

三寻挑挑眉,还好补灵丹管用,扭头扔给石头两颗。

石头嚼吧嚼吧,幸灾乐祸道:“你们啊,还是见识不够多哟,见惯就好啦”

难怪九娘子口口声声说有虫子在咬她,可不是嘛,这满满当当的蛆虫,吃她的肉啃她的骨。

三寻从腰间摸出一杆小竹管和一根金勺,仔细挑出几个肥肥的蛆虫装好,那边才吐完缓过劲的李伯山,看到三寻这操作胃里翻涌,扭头再吐一波。

“诶?寻哥,这腐肉还能再长,从没见过!”石头突然惊叹一声,他明明方才瞧见小腿只剩骨头了,这会却慢慢生出粉色的肌肉,蛆虫仿佛闻到新生的肉味,急急往腿处爬来。

“这是生尸蛊”三寻见此番异象,心下了然,难怪一年多了,尸身还有腐肉,这是在用尸养虫啊。

行此术之人,要么就是和李老太君有血海深仇,要么就是和李家有血海深仇

生尸蛊,用死者的肉体养虫,用三魂七魄的怨念养魔,和种蛊者交换肉体灵魂,只为重返人间大杀四方。

“李老爷,你家老太君生前可有交恶之人?”三寻不再纠结于尸,一边着手处理蛆虫,一边盘问道。

“并无,我母亲她为人和善,十里八乡有名的好脾气。”

好脾气不代表心无怨念!而用桃木棺钉,此人是道家行事,鬼门发源自道家一脉主尸鬼之事,十八镇魂术是历来道家治恶鬼邪祟的惯用手段,彼时李老太君才过世,还不成邪祟却用上如此狠毒的术式,其心不轨。

想到此处,三寻翻手成诀“雷鸣聚火,生生不息!”幽冥灵火焚烧尸首,蠕动的蛆虫纷纷炸开,向四周逃窜,“道法自然,万物归一,束!”三寻见状隔空画圈,将蛆虫限定在棺中,避免爬出伤及众人。

被冥火焚烧的尸蛆破肚涨开爆浆而亡,焚烧的味道混着尸臭腥臭无比,纵使石头吃了补灵丹也有些顶不住,别提一旁的李伯山和仆人。

冥火足足烧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将蛆虫焚尽,暴露出尸体模样。

洛南岭这边在烧着蛆虫,而在李宅厢房的九娘子昏睡中面色狰狞,身上蜕下层层干枯的死皮。

尸身内脏已空,腹部一个大大的窟窿,里面原本藏着尸蛆因冥火焚烧而血肉模糊,四肢有些露着骨头,有些长出新生肌肉,颜色斑驳令人作呕,面部保持着死前模样,没有尸斑也不见青紫,紧闭着双目眉头紧锁并不安详。

正当李伯山好不容易缓过来凑近看时,没忍住侧身又是一阵干呕。

石头见李伯山这模样,心中腹诽“这李老爷除了呕吐啥也没干”

“石头,束魂咒!”三寻厉喝一声,蛆虫处理了,接下来要把李老太君的三魂七魄收回,他判断九娘子身上的只有一魂一魄,李九娘子阳日阴命,鬼祟上身魂魄多了撑不了太久

“雷祖圣帝,远处天曹,掌管神将,能警万恶,雷声一震,万劫全销”石头持续念着束魂咒,他是九阳命格,他念束魂咒对五十年内的尸鬼都有约束。

伴随着束魂咒的净音,三寻皱眉,除了李宅的一魂一魄,他能感知到的,居然只有两缕幽魂,其他再无迹象!

第5章

三寻揉揉眉心,魂魄拆得七零八落,是麻烦了点,费事那就多收些钱吧,还得养家糊口呢。

转身对着李伯山点点,示意他下墓穴。

李伯山哪敢挪动半步,对着三寻就是磕头,哆哆嗦嗦道:“三…三…三爷,下去就别了,您站着说,我能听得见。”那样子,好似但凡入墓穴半步他都能死过去。

三寻眼角抽抽,李老爷的胆子也就二两重吧,足下一点跳出墓穴,一把扶住正要磕头的李伯山,顺手给他喂下一颗补灵丹。

“李老太君这是被人种下生尸蛊。”见李伯山冷汗涔涔却满脸疑惑,三寻耐住性子解释“生尸蛊,尸养虫,魂养魔,肉体魂魄与种蛊人交易,只为重返人间。”

李伯山面露惊慌,失声道“那道士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啊!”

三寻冷眼凝视他,“事无巨细,说!”

“母亲下葬那日,棺材合不上,我急啊,太邪乎,我派下人出去打听,有没有其他楠木棺能应急的,李海棺材没寻到,却迎回来一个黑袍道士,他说有法可解,是我母亲生前就请过他的,手在我母亲双眼盖一会就好了,棺材上的钉子也是他打下去的。”

李伯山被三寻盯得后背发冷,硬着头皮一股脑说了出来。

“那道士你可见到样貌了?”

“不曾,黑袍道衣包裹得严实,只能看到两个眼睛犀利得很”

“老太君心有遗愿未了,积久成怨,我能看到她死前三日的记忆,还有什么其他遗愿尽快想想,否则你们一家都难活命!”

三寻冷言说罢,翻手成印指尖凝聚寒气,探向棺中残尸,一瞬间三寻眼中映出李家祠堂暗室,檀香混着腐臭味,烛火将老太君佝偻身影投在《松鹤延年图》上,画中鹤眼正渗出黑血。

“老夫人当真甘心化作一抔黄土?”

黑袍道士的青铜铃晃过供桌,长明灯焰瞬时变绿,道士枯指划过族谱上早夭的儿孙名字。

老太君攥着翡翠佛珠的手背青筋暴起,佛头已被捏出裂痕:“道长说的延寿蛊…当真能保我李家三代昌隆?”

道士低笑掀开漆盒,琉璃罐中蜷缩着肉粉色蛊虫:“吞下这生尸母蛊,您的肉身不腐,魂魄可随时附身子孙续命——”

他指甲刺入老太君腕脉,取血滴入蛊虫口中:“代价嘛…不过是中元节送个童男童女到乱葬岗。”

老太君颤抖着脱下外裳,干瘪躯体爬满暗红符文。道士以人骨笔蘸尸油,在她脊梁书写咒语。

“心尖血三滴,脚底皮一寸。”道士嗓音如毒蛇游走,老太君脚边铜盆接住剜下的血肉。蛊虫在伤口产卵时,她瞥见镜中自己双眼变成复眼,喉咙发出非人尖啸。

供桌上祖宗牌位齐齐开裂,族谱最末位九娘子的名字却泛起幽光,那是她选好的附身容器。

蛊虫入脑那夜,老太君在锦被下抓破床板,指甲缝里塞满带血的木屑。

“骗子…都是骗子!”

第十八枚镇魂钉打入棺木,临终前的老太君蜷缩在寿棺里,疯狂抓挠楠木棺底。

每道抓痕都是倒写的《往生咒》,混着血污拼出奇怪的符文。

蛊虫正啃食她的脑髓,剧痛中浮现走马灯:

九娘子及笄那日簪上的昙花,被道士替换成蛊虫卵簪

道士在乱葬岗焚烧的纸人,全是李家子孙的生辰帖

她对着虚空嘶吼,“长生是啃骨吸髓的买卖…”

回忆中断,三寻耳边却声声回响:啃骨吸髓的买卖...

三寻闭眼收回思绪,看向棺中除了头还完好,其他没有一处好肉的尸体,叹息“也是个苦命人”

“石头,母蛊入脑,点魄收蛊!”说罢三寻摸向腰间,抽出血骨鞭运行念力一触即发。

“得嘞三爷”一品禅香青烟燃起,在场众人一瞬间感觉沁入肺腑的畅快。

李伯山双目含泪,一边磕头一边哭道:李家有救...李家有救啊

血骨鞭击地,连发三响

一响!“地府开,阎罗睁,镜台座前照生平。”

二响!“剥妄念,抽痴心,十殿业火焚断情。”

三响!“九泉沸,三尸烹,敢问无常借清明。”

血骨鞭第三响余音未歇,棺中李老太君陡然炸出刺耳鸣啸,颅骨爆开裂痕,肉粉色母蛊破颅而出,虫身裹挟着腥臭脑髓液扑向西北李家方向。

“想逃?”三寻咬破舌尖,将精血抹在鞭末梢。冥火顺着血槽燃成火龙,凌空截断母蛊去路。

虫背上老太君残魂发出凄厉嘶吼:“道长骗我!那蛊虫吃尽我儿孙啊——”

“闭嘴!”黑袍道士阴鸷嗓音自不远处林中炸响,青铜铃荡出音波震裂周遭李家列祖墓碑。

他枯手成诀,原本困于李家的九娘子竟如提线木偶飘来,天灵盖赫然插着根木钉。

母蛊感应到宿体,虫身暴涨三倍。三寻瞳孔骤缩,那蛊虫腹部竟浮现金色刺青。速速反手甩出束魂袋,袋口金线却遭道士掷出的符纸封住。

“既往轮回,开!”三寻旋身甩出尸妆匣,十八枚玉梳结成金网。蛊母撞上梳齿刹那,虫身浮现九娘子惊恐的脸。

那道士竟将母蛊与活人生魂熔炼!

“找死。”三寻指尖冥火暴涨,指尖凝出森青火刃,对着黑袍道士迎面砍下,那道士措手不及没想到三寻竟如此暴力,兜帽瞬间燃尽露出灰白头发和面目全非的容貌,满是烧伤的瘀痕。

“好个鬼手三寸。”道士黑袍被冥火烧去半幅,露出腰间龙爪符印,向玉梳金网上的蛊母虫袭去。

三寻瞳孔骤缩,血骨鞭调转方向刺入自己掌心,点血对空画符

“叩齿为棺,舌作椁!”

血雾凝成微型棺椁罩住蛊母,冥火自棺缝迸射。凄厉嘶吼中,虫壳寸寸剥落,露出核心处跳动的青铜铃舌。

道士见状甩出锁链欲夺,却被束魂袋凌空截住,三寻见机反手掷出血骨鞭,精准锁住他的双手:“石头!”

“来了!”石头挥动燎原棍横扫出道火墙,将道士逼至墓穴一角,棺木龟裂,露出暗格中半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金色珠子。

“原来藏在这儿...”道士诡笑一声,道袍翻飞间青铜铃震出刺耳鸣响。受铃声催动,蛊虫出动向地上的半块金珠扑涌而去,石头见状扫出一圈火来,蛊虫见火而烬,顺势半块金珠已收入怀中。

“砰!”道士的锁链被绞碎,却见三寻早已咬破指尖在棺椁底血符上补全:“破!”

尸妆匣中的玉梳应声碎了一枚,老太君残魂趁机挣脱蛊虫束缚,化作青烟收入束魂袋。

满地蛊虫残骸飞向九娘子,妄图在她颈后撕开口子钻进去,三寻注入念力捏碎补灵丹撒入虚空,蛊虫沾上便瘫软化血,虫尸血水中,一点金芒悄然钻入束魂袋。

三寻冷眼看着被石头控制住的道士:“生魂炼蛊,你可真该死!”

“哈哈哈,该死的难道不是李家的贪念?世代昌隆,好大的脸面来向列祖列宗请愿!”说罢掏出朱砂符纸喃喃几语。

“你小子救了李家又如何,人心不古枉费心机罢了。若要混元珠,小老儿湘西恭候大驾。”三寻听他提起混元珠一晃神,那道士已化烟遁形。

眼下残局还待收拾,三寻捻捻指尖,逃了又如何,自有追踪法。

李家众人早已在三寻与道士斗法之时躲在林中,李伯山见蛊虫被灭,颤颤巍巍挪到墓旁。

“三爷,小女这可有什么法子?头上还插着钉呢?”

“刚才可是见你跑得最快。”石头忍不住刺上两句,这李老爷太不是爷们了!

“嘿嘿,这不是,也怕嘛”

“石头,处理好李老太君的棺,九娘子的魂我来招”三寻看向墓穴一旁安静睡着的李家九娘子,经历这一遭哪怕救回来也要病上几日。

“是!兄弟们干活嘞!”石头招呼着那八个壮年汉子,清理起四分五裂的棺和李老太君遗体,说是遗体倒不如说是残骨,随着生尸蛊虫的消除,腐肉也被啃食不剩,只留森森白骨,曝在日头下,令人心头发寒。

重点三支一品禅香,接下来九娘子的魂魄该归位了

三寻双手掐诀,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招魂引

“黄泉路,奈何停,血骨为桥引魂行”血骨鞭腾空而起,悬在九娘子上方绷得直直

“焚寿衣,弃往生,一点执念照明亭”取过九娘子一缕青丝,指尖冥火燃起,远处隐隐现出九娘子的残魂,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叩请无常开鬼道,莫留孤魂夜夜啼”念罢一粒香灰飘落,九娘子的魂魄已聚齐,在躯体旁对着三寻虔诚叩头

“多谢三爷救命之恩,岚儿此生不忘!”

三寻见她魂还未定,飘忽间隐隐有散去之状,当下对着九娘子天灵盖隔空画符,手起钉落。

“去吧,今后多见见阳光。”

因果轮回自有定数,是债是缘只看功德

第6章

一瞬之间,九娘子魂魄归位,老太君蛊虫已解,李伯山又惊又喜。

“三爷,您有本事!是这个”举起大拇指,对着三寻连连称赞

“李老爷,今晚子时,你焚香沐浴备好香烛黄纸,送老太君最后一程吧。”

李伯山扶着女儿的手顿了顿,点头道:“好…好嘞”

三寻检查过李老太君的新墓,又在周遭布下阵符,一品禅香燃尽,众人拜别李家列祖列宗火速下山。

一路上石头避开旁人凑到三寻身边:“寻哥,那金色珠子......”

“收好,一切等把李老太君送走再说。”话语间摸出一颗桂花糖含化,丝丝甜意布满唇齿。

“是!”说罢,抻着脖子对李伯山喊道:“李老爷,厢房准备一间呢,三爷和我得好好睡上一觉!”

“诶,小事小事!”李伯山自是有求必应,身后山上的祖宗们他管不着,眼前这位才是活祖宗。

子时打更夫的梆声穿透夜色,李家祠堂十八盏白灯笼无风自晃。

三寻回到李家后足足睡了三个时辰,月色映出他银色面罩的冷光,双眸炯炯犀利得如同林间野豹。

血骨鞭在青石地面上刻下环形符阵,九娘子李岚静静站在阵眼槐木桩上,腕间缠着掺了朱砂的红绳。

李伯山缩在祠堂供桌之下,焚香沐浴后头发还未干透,潦潦草草搭着,手中端着香炉抖得香灰四溅。

束魂袋中收着的李老太君魂魄加上九娘子身上附着的齐齐整整刚好三魂七魄,子时真是上路时。

“三爷,我母亲这是能走了?那我李家今后。。。”他瞄着三寻拿出的束魂袋,喉结滚动。

“是你母亲自己选的死局。”三寻甩出三枚铜钱钉入阵眼。“石头,点魄!”

石头应声掷出火折子,一品禅香再度燃起,烟雾缭绕间,束魂袋开始晃动。

三寻指尖勾动束魂袋金线,一缕青烟自袋口溢出,凝成李老太君残魂,九娘子身后也隐隐出现另一缕身影,两相重叠,魂魄更加瓷实明朗。

李老太君双脚离地三寸,脚踝锁着生尸蛊化成的银链,每走一步都带着祠堂祖宗牌位震颤。

而当她从九娘子剥离一瞬,李岚体力不支晕了过去,一旁小丫鬟在三寻眼色下赶紧扶起撤离阵眼,她家小姐终于得救了!

“陈三爷...老身悔啊...”魂魄被槐木桩锁住,“那道士说,只要我养下母蛊,就能借子孙肉身续李家气运...”

三寻指尖森幽冥火重燃,火光森然印出祠堂梁柱的暗纹,那每根梁上都刻着倒写《往生咒》,咒文缝隙分明塞着的是童子乳牙

“续运?”鞭稍挑起供桌下的账本,“去年大旱,李家粮仓囤米百十石,城外灾民三百,这便是你求的世代昌隆?”

账本翻至末页,赫然记着:“购得湘西血玉十斤,银钱八千两。”

“这笔...李老爷解释解释吧!”三寻将账本甩在李伯山身上,血骨鞭锁住他的双手拖行至符阵前,李家的龌龊事眼前这人在其中可是不干净,想要置身事外没那么容易。

李伯山挣扎着哭道:“那血玉...是用佃户女儿抵的债。”

“原来如此,好个行善积德,好个世代昌隆!”三寻冷笑,“老太君,面对列祖列宗你还能安然度黄泉?你以为用自己养母蛊,子孙承福泽,可你不看看,养出来的是一帮怎样的畜生!”

李老太君发出尖利啸叫,银链崩断射向李伯山,他连滚带爬躲到石头身后,裆间腥臊之味漫出,身下一片水印。

“老身悔...悔不当初,可三爷啊,虎毒不食子。老身愿受拔舌油锅之刑,只求莫让李家绝后...”魂魄被三寻重卷回阵符中央。

祠堂梁上忽然坠下半块血染玉佩,刻着“文德”二字,正是李家先祖遗物。

三寻拾起玉佩,冥火灼烧下,显现出山脉纹路,收进尸妆匣以待后用

“该清帐了。”三寻解开李老太君身上的鞭,卷起李伯山甩进阵眼,老太君暴起掐住他的脖颈:“逆子!”

三寻并指划过魂魄眉心,生生抽出一缕生尸蛊本源:“鬼门渡魂,不断家事,但这蛊虫——”她捏碎蛊源撒向供桌,“该物归原主!”

祠堂梁上咒印爬出无数银虫,它们啃食着供桌上的族谱,将“世代昌隆”四字咬成碎屑。

“黄泉引路,业火照魂——”

血骨鞭再次击响,是穿透混沌的清音,虚空映出百年前的场景:

李家先祖李文德布衣草鞋,正用刻着“德荫百世”的金米缸给灾民施粥,那米缸竟是鬼门所赐功德箱,每行善积德米缸便取之不尽。

画面忽转,李伯山父亲深夜熔了米缸铸金锭,功德箱化的那夜,祠堂所有牌位齐齐震颤,李老太君跪在扭曲的灵位前,梁上爬满蛊虫幼卵。

“所谓昌隆,乃用人命来填的”冥火顺着祠堂梁木灼烧,虚空又浮现李伯山抢占民田的场景:佃户女儿被套上纸嫁衣扔进乱葬岗,那纸衣纹路和玉佩相似。

“不...不是这样...”李伯山扭曲着身体,每一帧画面都仿佛是一柄刀在剜肉,“我给过他们银钱...”

“买命钱吗?”三寻挥鞭画面消散,李老太君魂魄发抖,咬牙切齿道:“造孽啊!”

李伯山蜷缩在碎屑族谱中喃喃:“我去自首...所有田产我都分给佃户...”

“晚了,”三寻将蛊虫的灰烬撒在他身上,“这些食罪蛊会跟着你,每说一句谎,做一桩孽就啃你的一块肉”

这个家族的没落是后辈贪念造成的,自作自受旁人难插手因果。三寻正正神,该上路的也到时辰了。

“老太君,启程吧,你的罪过去地府向阎王分说,李家后代的因果已和你无关了”

十八枚玉梳浮空成环,冥火自三寻指尖窜出,在地面灼出焦黑往生阵,咬破食指将血滴入阵眼,虚空裂开猩红鬼道。

“陈三爷,李家作孽报应后人老身无话可辩,还望三爷将来超度之时看在老身的面儿上,说些好话,稚子无辜啊”

“呵,你们李家,将来如何与我无关,我只管送你这程!”稚子是无辜,那些枉死的又何其无辜?他陈三寻不是做善事的好人,一鬼一冤他别做捕尸人了,直接改名陈阎王吧!

李老太君听罢,魂魄又虚了几分,她真正是尽力了,往后看子孙造化。

“有劳三爷!”

三寻用血骨鞭锁住李老太君的魂魄,脚踏罡步,招魂引再次响起

“黄泉路,奈何停,血骨为桥引魂行”

“焚寿衣,弃往生,一点执念照明亭”

“叩请无常开鬼道,莫留孤魂夜夜啼”

念罢,鬼道合,魂魄散,至此世上再无李老太君

青烟散去,三寻尸妆匣中的玉佩多了几处血纹。

李伯山怔怔盯着鬼道闭合处,耳边传来母亲苍老无奈的话:“儿啊,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他哆嗦着,向虚空跪拜:“母亲啊,祖宗啊,可还能救伯山最后一回!”

祠堂内李家祖宗牌位转向,剧烈震颤,“咔咔咔”全都碎成了灰

三寻引出李家黄纸的契文印,打回李伯山的天灵盖,这单算是了结。

“李老爷,三万钱咱们两清!”

寅时梆响,三寻踏着晨露离开李府。石头摩挲着怀中的半块金珠:\"寻哥,这珠子和玉佩...\"

“珠子给我吧,玉佩后边有用,李家买了湘西的血玉,那玉佩上的也是湘西山脉。”

\"是陷阱,也是线索。\"他甩鞭击碎李府门口路旁残碑,碑文露出半截符咒。

“那咱们真要去湘西?”石头手中的金珠子,泛起金光,半块混元珠这趟收获也是意外之喜了。

\"有人用百年时间,把李家人养成活祭品,咱们自然要去砸场子\"

山道尽头,鬼市的马车在山雾中若隐若现,三寻拉紧缰绳,冷声“江少主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我有桩急事,等不及就自己找来了。”江离掀开银线云纹车帘,露出煦日般的笑,三寻瞧见暗骂一声“祸水”

“往湘西去,不能耽搁。”

“巧了,我这桩事儿也在湘西。”

三寻眼眸微眯,他在判断眼前此人是否在诓他

“血玉——”

第7章

晨雾裹着湿气漫过山道,三寻审视着眼前的人,与江离的交情可未到同行的地步。

石头将燎原棍往青石上一拄,碎开满地露水,“寻哥,打不打!”三寻眼神示意他别冲动,这孩子燥得很,都跟谁学的?

江离挑帘探身,腰间桃木剑穗子晃得三寻心烦,却见他笑道:“上个月鬼市接的买卖出了问题,湘西送来的血玉芯子,我以万金买下,却有魔气侵蚀的痕迹,你说这笔帐我要不要算?”

说着跃下车辕,剑穗上坠着的缨络三寻瞧着打眼,江离广袖扫过道旁枯枝,惊起几只食腐肉的尸鸦

“三爷这鞭子沾的尸气,隔着二里地都能嗅见。鬼市新到的湘西舆图,可要借阅?\"

江离一派自来熟的模样和三寻在鬼市见的大不一样,一时心中警铃作响,他不会是小鬼上身了吧!

三寻面罩下的眼微微眯起,指尖已经扶上血骨鞭,“江少主对湘西这般上心,莫不是又要收谁家魂魄抵债?”她甩鞭卷住江离脚边碎石,石屑簌簌剥落。

石头见三寻已出手,燎原棍更是护在三寻身前。江离见这主仆二人的架势,怕是把他当成那邪祟了,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三寻还是和小时候那般可爱。

江离轻笑出声,掏出藏于袖中的一块碎玉,而束魂袋此时竟微微颤动发出青光,三寻感觉到束魂袋的异样,拿出李家得来的那半块金珠。

玉芯透出的血丝在三寻手中混元珠照耀下,竟凝成小篆“混元”二字,三寻心下大喜,混元珠得来全不费功夫!

“三爷可听说过‘血玉锁灵’?百年前无相窟崩塌时,混元珠碎片落入湘西苗疆,被炼成镇界血玉——”

“而鬼市买入的血玉,”他眼眸带寒意,陡然转向三寻眉心,却在触及银面罩下的深瞳时化作春风拂柳,“正出自苗疆十八寨。”

半块混元珠忽然震颤悬在空中,珠面裂纹渗出黑血,三寻挥袖收珠的刹那,江离袖中滑出卷泛黄账本。

石头凑近细看,露出一页边角,朱砂勾画的图腾竟与玉佩纹路重合,指着账本边角惊呼:“寻哥,这纹路和玉佩......”

“上月鬼市失窃的帐本残页。”江离指尖抚过“甲子年霜降”的墨迹,“偷簿子的人用血玉改命,如今反被玉中残魂噬了心窍。”

山风卷着腐叶掠过车辕,三寻嘴角上扬,突然甩鞭缠住江离手腕:“你要找的根本不是血玉。”盯着江离没有一点轻松之意,眼神不带笑意,面罩折光泛冷。

“三爷可知,为何混元珠现世必引血灾?”他借力逼近半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侧,“因为百年前镇守无相窟的江氏先祖,正是用自己心头血封印了魔潮。”

江离话落,三寻握鞭的手紧了几分——他知道无相窟魔潮!杀了他!

杀意袭来,血骨鞭被注入念力,江离此刻挣扎不了分毫,宛如他刀下的肉,面前的人眼神寒凉看他像是看个死人。想过提起无相窟魔潮会引得他怒意,没想到似乎要引来杀身之祸了。

江离闭了闭眼,腕间言灵契金线竖起,缠住三寻指尖,将他的杀意挡下,“当年有人用我的心头血养玉,如今那些玉正在蚕食混元珠的念力。”

“十年前除祟,你可不曾提过!”三寻念力爆起,江离不慎金线就这么在三寻手中断开,“江离,若挡我路,莫怪我收回你这条命!”

是啊,要不是这人,他江离有什么机会站在这儿呢,对他防备的样子,该不会是以为他此番要抢混元珠?这人还是这么不讲理啊。

山雾转红,道旁古槐垂下猩红气根,缠住车轮发出咯吱怪响。三寻察觉急呼:“闭气。”

腐叶堆炸开粉雾,石头不慎吸入半口,顿时眼泛红光:“好多法器!”嚷着就往藤蔓深处扑。

三寻甩出缄默符正贴石头印堂,江离桃木剑已刺穿雾中鬼手,剑锋急转削断袭向三寻后颈的藤蔓。

三寻反手掷出尸妆匣,十八枚玉梳结阵绞杀黑雾:“趁现在!”

江离会过意一把拉过还未回过魂的石头,金线成网挡在三人面前,而三寻翻手结印

“雷鸣聚火,生生不息,破!”冥火起,黑雾散,山间一霎那阴霾尽去。

“三爷这般冷心冷情的人,鬼魅也要忌惮三分。”说什么要收回这条命,真是半分情面不留,江离笑着用袖角拭去他肩头枯叶,指尖在触及手腕时顿了顿,“前头茶棚歇脚如何?我带了桂花酿。”

“留着给你自己浇坟头。”三寻收回玉梳,眼前这人图谋未知,但从目前看来似乎没有恶意。

方才藤蔓来袭时,江离护他的动作快得不合常理——就像十年前江家除祟,他明明高烧昏迷,却仍死死攥着他画符的手。

“江离,直接点吧,什么目的。”三寻不想浪费时间,和聪明人交易他知道不费脑子

“湘西的血玉我都要,魔气你除,混元珠也归你!三爷与我同走一遭生死门,如何?”

“十万金,钱货两讫。”原来是要血玉,有难度但也不是不能,钱收了事就能办

“成交!”别说十万金,就是...江离话语带笑“还劳烦三爷一路上多多照顾,江某身弱——”

血骨鞭凌空抽碎残碑,三寻将石头扔进江离马车,独自纵马跃入晨光:“江少主这般啰嗦,不如回鬼市拨算盘。”

江离低笑着跃上车舆,指尖抚过桃木剑柄裂缝——那里藏着的半片褪色平安符,正是十年前三寻在江家除祟后遗落的朱砂符。

微亮晨光将他瘦削且笔挺的影子拉长,山道尽头,成片的血藤在冥火焚烬中悄无声息转向,藤芯隐约可见数道血纹。

江离望着前方策马的背影,忽然轻声道:“这次,换我护着你。”

山风吞没了尾音,月色下桃木剑上的幽光又深一分。

石头还在马车上睡着,翻身呢喃:“寻哥,烧鸡还是安陵的好吃”

此时鬼市后院,玄霜正对着账本两眼发黑,她是掌灯使不是算账童子,少主扔下这一摊子往湘西去,真是不管他人死活!

“老徐!再来一碗豆沙汤圆——”

“诶,好嘞”门外徐老头应声吩咐下去,别家算账费墨,他们家算账费粮

第8章

江离的加入,三寻真想打死当时同意的自己...

“江少主,咱们坐这么软的马车啊!”是的,软垫全包的那种

“江少主,咱们吃这么高档的席面啊!”是的,最贵的都点一遍

“江少主,咱们住这么好的客栈啊!”是的,天字一号房3间

石头这一路上已经合不拢嘴了,和寻哥出门哪能和江少主出门比,寻哥赶路除了拉撒,能在马上解决的,绝不沾地。

三寻扶额:出门标准一下子抬高这么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江离,来咱商量一下”三寻扯过江离衣袖,回头看一眼还奋斗于酱肘子和红烧肉之间的石头,没眼看!太丢人!

“你带了金库出门吗?”这么花他都牙疼,鬼市这么富的吗?“我这以后怎么安排他?”

“跟我出门就没有怠慢你们的理儿。”

三寻嘴角扯扯,得,摊上个大爷。

“江离,按你这速度,血玉被吞没了,咱都没到湘西呢!”

江离偷笑,还好还好,小心思没被发现,面上不改色,嘴上应付道:“知道了知道了,加快脚程。”

三人弃车上马,真正让江少主体会了一把风餐露宿。

进入湘西已是六月,初夏的潮湿带着闷热,一路上马不停蹄赶路三寻瘦了些,却精神得很,原本锋利的眸光渐染肃杀,宛如出鞘利刃。

江离勉强跟上主仆二人的速度,但也免不了狼狈,几日没沐浴他觉得自己快被臭晕了。这不,到了湘西沙洲他立马包下当地最好的客栈——如梦阁

三寻看了直摇头:奢侈!太奢侈!还好不是他掏钱。

子时梆子响过三声,三寻在雕花拔步床上辗转难眠。

如梦阁天字房熏着龙涎香,可她分明嗅到床柱缝隙渗出的腐臭味,血骨鞭突然自枕下震颤,镇魂铃撞出急促清音——房梁垂下缕缕蛛丝,正要往他的口鼻钻。

“装神弄鬼!”三寻甩鞭绞断蛛丝,镇魂铃动蛛丝尽断。

江离的嗓音在门外响起:“三爷砸坏承重梁,可得赔上等金丝楠木的钱。”

“聒噪”暗骂一声,三寻打开房门,只见江离持剑而立,手腕言灵契的金线一端竟拴着店家小二双手,那小子鼻青脸肿显然是刚被揍了一顿。

“这客栈有异,你也看出来了吧”显然江离选择包下如梦阁,不单是为了享受,这份警觉倒是让三寻刮目相看。

“所以我才包下整间客栈啊。”他指尖弹开金线,将店小二重新捆在栏杆处,“三爷不会以为,我真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寻哥!寻哥!救命啊!”隔壁石头房间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喊,三寻迅速飞身踹开房门,却见石头此刻被个面色青白的女大鬼锁住手脚,困在床上不得动弹,那大鬼面露媚色正往石头脖颈处下嘴。

江离只感觉眼前虚影一晃,三寻已经闪到床边,女大鬼后脑勺被定上黄符,直直压在石头身上喘不过气来。

“还不起来?给你腾个地方洞房吗?”三寻聚力踢开女大鬼,石头衣服被扒开,露出的精干胸膛上还有个牙印子。

“寻哥,我被非礼了,我的清白啊!”石头的嚎叫惊飞檐角乌鸦,三寻眼角跳了几下,太丢人。

“江少主,呜呜呜”见三寻不理他,扭头对着门口的江离含泪哭诉

他堂堂九阳童子身差点被破了,对方还是个女大鬼,多委屈

彼时三寻已将那女大鬼束缚,身上红色纱衣隐约能看到森白皮肤上的青斑,被锁在床榻靠里一侧,三寻冥火从指间冒出,灼烧得她面色狰狞。

“饶命,饶命~”软糯甜腻的嗓音发出求饶声,江离打了个冷战,却见三寻眸光冷冷,出手生风。

“生死不论,天道轮回,收”收回束魂袋中,接下来有漫长一夜可以盘问。

一杯冷茶泼醒门外栏杆处的店家小二,江离桃木剑挑起小二怀中的残烛

“湘西特色,名不虚传啊!”

江离言罢,石头房内的烛火暴涨三尺,焰心映出个穿嫁衣的女子正被活生生炼成灯油,那容貌和收入袋中的女鬼竟一模一样。

三寻快如电,甩鞭劈向烛台,火舌却顺着鞭身反噬,江离见状飞出袖中言灵契金线成网扑灭烛火。

“这是‘活人烛’,灯油掺了生魂记忆。”三寻指尖蘸取烛泪抹在窗纸,映出女子临终画面:黑袍道士在她脊背刻满血咒,身旁木箱里堆着数十根未点燃的人烛。

石头浑身恶寒,那女大鬼趴在他身上的冰凉触感还留在手心,不禁打了个寒战。

和李家如出一辙的手段,三寻看不清女子脊背的血咒,但一旁未点的人烛却好似在哪见过。

“三爷快瞧,这小二的脖颈”却听江离惊呼。

冷茶泼在店小二面上时,他脖颈处的青紫掐痕突然蠕动起来。

三寻指尖冥火凑近,火光映出那根本不是伤痕,而是数条金纹蛊虫盘成的纹路

“道爷饶命!都是那黑袍道长逼的!”小二瘫坐在栏杆旁,袖中抖出数根燃烧过半的白烛“他说...说天字房的客人都是祭品......”

江离桃木剑挑起,蜡烛划开裂出一腔灯油:“逼你用活人烛引客?逼你在客栈里藏鬼?”剑尖抵住他咽喉,“还是逼你把我们一网打尽?”

“你们不自量力!”

店小二瞳孔骤缩,脖颈蛊虫突然暴起。

三寻血骨鞭凌空劈下,虫尸混着黑血溅上雕花窗棂,竟腐蚀出孔洞。

石头终于回过神来,燎原棍挑开店小二衣襟——心口赫然一个拳头大的血印。

“七月半...百棺开......”小二诡笑着七窍流血,皮肉如蜡油般融化,露出森森白骨,魂魄离体,随着皮肉融化渐渐虚影。

三寻翻手成诀,截住残魂“阳明之精,遁隐原形,摄”

魂定魄稳,束魂袋收下今夜第二个可怜人,哦不,可怜鬼。

窗外暴雨如注,客栈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暴雨中传来嘶哑的嗤笑:“鬼手三寸审鬼的本事,倒比捉尸差些。”

三人面色骤变,窗外有人他们竟丝毫未觉,石头推窗查看,只有沉沉雨夜,无人来过。

三寻指尖冥火照向窗棂,点亮血色字迹:苗疆土司楼头,故人烹茶相候。

很好,故人作恶,莫怪三爷手狠。

第9章

暴雨倾盆,客栈烛火在风中明灭不定。如梦阁此时静得叫人发慌,偌大客栈竟只剩他们三人。

“寻哥,这客栈静得不正常!”石头搓搓手臂,他总觉得冷嗖嗖。白天人来人往的客栈,夜里竟听不到什么动静,太不正常。

“那是因为,白天见的都不是人。”三寻话落,眸光更加锐利,如梦阁自他踏入第一步,便感觉到了异常。

宾客众多但却无人成影,店家小二来回跑堂,一人可招呼全场,掌柜端着在内却不抬头迎客。

湘西他才刚到就给了如此大的见面礼,这趟不亏。

三寻指尖冥火骤然亮起,束魂袋中蜷缩的女鬼魂影被抖落——她一身猩红嫁衣残如碎帛,裸露的脖颈与手腕遍布青紫淤痕,森白皮肤下浮着蛛网般的黑纹,似是被人用铁链生生勒出的印记。

“姓名,死因。”三寻血骨鞭缠上女鬼脚踝,鞭梢镇魂铃撞出刺耳鸣响。

女鬼缓缓抬头,乱发间露出半张娇媚的左脸,生前是个美人,乱发遮住右脸,隐约可见右眼窝那是个血窟窿

“这位道爷,何苦为难小女子。”甜腻的嗓音再次响起,对着一旁的石头一个劲抛媚眼,那位小公子身上的血肉她可是闻见了,补得很。

“好好说话!”江离忍不了,桃木剑抵上女鬼的喉,暗骂“惺惺作态”

“哎哟,失礼啦,如茵可是良家女子”说罢,悬泪欲滴。

三寻不语,自顾燃起指尖冥火,弹出一颗小火星直直往女鬼发间而去

“不会好好说话,三爷就教教你”

“啊~”女鬼大叫一声,撩了撩被冥火撸焦的头发丝,正色道

“小女柳如茵......去年七月初七,被夫家逼嫁洞神......宁死不从,便咬舌自尽。”她喉间铁链勒痕骤然渗血,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

“尸身何处?”

“城外北山,洞神庙旁”

“冤有头债有主,何苦害无辜者?”三寻用鞭挑起女鬼右侧乱发,露出右半张脸密密麻麻的烛油孔洞。

“三爷可知,我那杀千刀的夫家,让我二嫁洞神庙的腐尸,我怎么能不怨不恨!”

“这也不是你作恶的理由”

“都成了孤魂野鬼怎么不能给自个儿谋个出路?”

“你以为吞了他,就能道行大增?你这小身板怕是克化不了”

“可那老道长说......”柳如茵话未说尽,喉间勒痕猛的收紧,勒得她不能言语

“雷鸣聚火,生生不息,破”三寻飞速掐诀,破解柳如茵喉上禁术

“我若吞食纯阳肉身,便可破活人烛之困,我也想做个好鬼,可他们剥了我的背皮,剔出我的脊骨,我的血肉已入灯油炼化,如何能再投胎?”柳如茵所言三寻不去考究真假,活人烛的炼法他知道,还是幼年在鬼门藏书楼所见,那是鬼门历代禁术,要不是跟着大师兄,他未必能偷看着。

“柳如茵,你可想重返轮回?”

“可以吗?若能轮回投胎,小女必定为三爷供奉金身”说罢跪下磕头,一改先前放荡模样。

“将那道士所为细细说来”

去年七月初七,也是如今日这样的湿冷雨夜,柳如茵被反绑在祖宗牌位前。

她夫家是沙洲当地大家郑氏一族,族长手持族谱,冷眼睨着她:“郑氏与洞神庙结亲百年,岂容你守寡败运?”

两名壮汉拽起她推向喜轿,另一轿中端坐着具穿银饰的腐尸,蛆虫正从空洞的眼眶簌簌掉落

“我不嫁!”柳如茵咬破舌尖血喷在族谱上。

公婆暴怒,抄起烧红的铁烙在她脊背,“嗤”的一声青烟腾起,皮肉焦糊味混着咒骂:“贱妇!洞神娶亲是抬举你!”

柳如茵挣脱无路,一路哭喊着被抬到洞神庙,入庙后只见一黑袍道士

“道长,我不嫁,救救我,救救我”郑家人放下她,落了锁,她本以为可以逃走,谁知道最毒人心,他们将她双腿打断,势必要困死她在这洞神庙中。

“郑氏孝妇柳如茵,宗族已将你除名,献祭洞神,这是你的造化和福分。”

柳如茵听到此处彻底绝望,处处都在索她的命。

神庙供桌前,黑袍道士用骨笔蘸着朱砂,在柳如茵赤裸的背皮上画阵:“以尔怨气为引,化血肉为膏。”

黑袍道士将她捆在青铜鼎上,鼎中沸腾的烛油混着尸油,从她足心穴点灌入经脉。

七七四十九日,怨气与烛油凝成青绿色膏体,

直到活人烛凝成,她受不了咬舌自尽,才发现自己已魂魄离体四处游荡

“那道士剥了我的背皮。”柳如茵魂体微颤生魄皮活剔骨,那洞神庙比阴曹地府还可怖。

“用朱砂笔蘸着我的血,在皮子上画阵。我喊不出,一声都喊不出。”

三寻的冥火忽明忽暗,柳如茵的故事让他心底生寒,洞神庙的糟粕,冥婚祭神的肮脏被他赶上了,必要会一会。

“以怨养怨,以亲噬亲。那道士说,集齐七盏活人烛,就能复活真正的洞神!”

“用我炼烛时,还说过件趣事。”她腐烂的唇角诡谲扬起,“北方江氏百年前就用嫡子心头血养玉,三爷你可知道北方江氏?”

江离眉头微皱,作势要挥剑直指柳如茵,腕间言灵契金线也将要出手。

三寻按下他肩,轻轻摇头。

“三爷,送我轮回前,可容我回郑家一趟。”

“当然,你引路就好,因果我断。”血骨鞭稍镇魂铃作响,鬼路前扫,无常取道。

“柳如茵,来吧”冥火光即将穿透柳如茵魂体时,束魂袋将她收入其中。

江离怔怔看着三寻,张嘴却无声

“不急,洞神庙我们一道去,先休息足了。”说罢,朝石头挥挥手,示意他铺床。

“三寻,我手上的江家,绝不可能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半晌,江离艰难开口,这是他能给出的承诺。

客栈外老槐树上,灯笼在雨中淌血

嘶哑的嗤笑混着雷声传音而来:七月十五,百烛照路,恭迎鬼手三寸。

这话只有三寻听得见,看向窗外,敛眉轻叹一口闷气

他乡遇故人,不知是好是坏。

第10章

次日一早,如梦阁的小鬼们还未苏醒,三寻一行人收拾行囊已出发前往郑府。

晨雾裹着尸腥味漫过沙洲城头,郑府朱漆大门上镇宅的八卦镜已蒙了层灰。

三寻指尖捻起镜面蛛网,冥火燎过时腾起青烟,镜背后竟用尸油画着鬼门镇魂咒,不由得心生警惕。

“郑家人倒是谨慎。”江离桃木剑挑破门环上的红绸,绸布碎裂处露出暗红血渍,“用洞神嫁娘的血染门楣,难怪族运恒昌。”

柳如茵的魂影在束魂袋中震颤,三寻轻叩袋身:“莫急,该你的因果,一桩都少不了。”

卯时三刻,郑府后院传来杀猪般的惨叫,管家提着灯笼撞开角门,正对上三寻的银面罩。

血骨鞭绞住他脖颈甩向照壁,“咚”的一声闷响,青砖上炸开朵血花。

“有...有鬼啊!”丫鬟打翻铜盆,尖叫着往后院逃。

三寻甩出缄默符,声浪戛然而止。

江离剑尖扫过廊柱,剥落的朱漆下浮出密密麻麻的《往生咒》,每道符纹都嵌着暗色的血。

又是往生咒!

廊檐垂落的灯笼一瞬自燃,烧焦的竹骨坠落处,露出裹在灯罩内层的半张人皮——正是柳如茵被剥下的背皮!

这郑家踩着柳如茵的尸骨保运,比起洛川的李老太君,有过之无不及。

“三爷!东厢房!”石头突然捂住胸口,三寻昨夜给他带上的阴鱼佩,有感知诡物用处,九阳命火灼得玉佩发烫。

石头挥动燎原棍劈开雕花木门,腥风扑面,七盏人皮灯笼悬在梁上,灯油滴滴答答落在供桌的牌位前。

“列祖列宗在上......”郑老太爷颤巍巍拄着拐杖现身,话未说完便被冥火燎了须发,“妖道!安敢在郑家撒野!”

三寻冷笑一声,血骨鞭卷起供桌上的青铜香炉。香灰倾洒间,柳如茵的魂影陡然暴涨,嫁衣化作血雾弥漫整间祠堂。

那些血雾触到柳如茵魂影的瞬间,竟凝成三百道虚幻人影——皆是历年被迫献祭的“洞神新娘”。

“公爹,您不是最爱看新妇敬茶么?”柳如茵溃烂的右脸贴向郑老太爷,森白指尖划过他脖颈。

血珠在空中凝成红烛,烛芯燃起的竟是森幽冥火,灼烧周遭空气滚烫。

老太爷贵气的锦袍触及冥火,火苗中浮现他当年亲手将烧红烙铁按在柳如茵背上的画面。

家丁们举着木棍一拥而上,江离广袖翻飞,言灵契金线缠住众人脚踝:“三爷,东南位!”

三寻会意,血骨鞭横扫供桌。十八枚玉梳破匣而出,钉入祠堂八根赤红柱。

梳齿嵌入处浮出活人烛炼魂阵符,阵眼赫然是郑老太爷的鎏金牌位,此刻正释放着层层怨气。

“去年你用我炼烛,可想过今日?”柳如茵掐住郑老太爷咽喉,将人按进牌位前沸腾的灯油中。

惨叫声中,老人皮肉如蜡油般融化,露出脊骨上烙着的往生咒。

咒印赫然暴起红光,祠堂地砖轰然开裂,露出底下累累白骨,中心一具尸骸心口插着银簪,簪尾系着写有\"江\"字的红绳。

“原来如此......”江离桃木剑挑断红绳,绳结处掉出半块玉珏

“郑家与江氏旁支勾结,用活人烛窃取嫡系气运。”他剑尖刺入自己掌心,血珠滴在玉珏上,浮现隐隐约约是江氏族文。

柳如茵魂影扭曲,溃烂的皮肉更加狰狞几分:“难怪那道士说...说江氏嫡血可破此局......”话音未落,祠堂梁柱轰然倾倒。

三百冤魂化作火鸦扑向江离,三寻抛出混元珠,火鸦触及混元珠时哀嚎消散

三寻甩鞭缠住江离腰身急退,血骨鞭梢镇魂铃撞出梵音。

十八枚玉梳应声炸裂,梳齿中封存的符文如金蝶纷飞,将漫天怨火引入地脉。

柳如茵的嫁衣在火光中褪去血色,露出原本的月白素裳:“三爷啊,原来我的喜服...本该是这样的......”

最后一缕怨火熄灭时,祠堂已成焦土。

三寻在废墟中布好往生阵,阵眼便是那半截银簪,簪头映出柳如茵生前娇俏的样貌

“黄泉路冷,且借盏灯。”三寻对着面前的柳如茵开口,指尖一抹冥火递去,随着冥火划过,猩红鬼道开启。

火光跃动的瞬间,三寻和江离清晰看见柳如茵腕间红绳浮现小字:“戊戌年七夕,赠爱妻如茵”。

如茵如茵,也有一段难舍情爱。

她看向腕间红绳,眼窝滚烫泪珠滑落,当年她嫁入郑家和相公也是鹣鲽情深,可苍天无眼,见不得有情人得偿所愿。

后来相公因病早逝,她发誓做郑家孝妇,守寡永不二嫁,敬公婆爱弟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留下骨肉血脉。

不曾想,竟落得炼成活人烛的下场。

柳如茵此生,对得住相公所爱,对得住郑家宗亲!

三寻挥动血骨鞭念力起,鞭梢的镇魂铃撞出清越梵音。

脚踏罡步,招魂引沉声响起

“黄泉路,奈何停,血骨为桥引魂行”

“焚寿衣,弃往生,一点执念照明亭”

“叩请无常开鬼道,莫留孤魂夜夜啼”

念罢,鬼道合,魂魄散,柳家如茵来世再见。

柳如茵的魂影褪去血色,露出原本清丽的容貌:“多谢三爷全我因果。”

说罢深深望了江离一眼,魂影消散前轻声道:“小心嫡亲血脉......”

江离望着阵眼鬼道相合之处,耳畔回荡柳如茵的话“嫡亲血脉”

“江离,洞神庙定能探破些谜团,你莫急!”三寻见他出神望向阵眼,安慰道。这人的心思深,并不似表面显露那般轻松。

另一侧石头呼叫道:“寻哥,江少主,快看此物”

焦土中,石头扒出个漆盒,盒内羊皮卷记载着活人烛的炼法,笔墨之间三寻仿佛看到故人的笔法,更近了,更近了,他预感距离真相更近了

三寻抖开卷轴,末尾血书触目惊心:

“以嫡系心头血为引,可养血玉至阴。”

江离瞳孔微缩,握着桃木剑的手紧了几分。

“动身吧。”三寻收起卷轴,冷冷看向虚空。“有些债,该去讨个干净了。”

第11章

旭日刺破云层时,沙洲城头的更夫发现,郑府朱漆大门上百年不落的八卦镜,已裂成数瓣,郑府笼在灰暗之中,满目衰败之相。

借运反噬必是如此。

辰时的阳光刚舔上飞檐,沙洲城已沸如滚粥。

三寻策马穿过城门洞,马蹄踏碎满地露水,溅起浮尘里裹着油条香与晨露味。

城隍庙前的早市正酣,蒸笼掀开的刹那,白雾混着苗疆特产的菌菇鲜香漫过半条街,戴银项圈的苗家阿嬷挎竹篮叫卖:“新采的鸡枞菌,炝锅鲜掉舌喽—”

“寻哥!桂花糖油饼!”石头猛吸鼻子,燎原棍险些戳翻路边算命摊。

那卦师也不恼,黄铜铃铛摇得叮当响:“这位爷,算一卦送辟邪符......哎?”待看清三寻银面罩下的森冷眸光,卦师慌忙用红布盖住签筒,坑蒙拐骗撞上了祖师爷。

江离打马走在前,绛衣拂过银饰摊,路旁不少支摊揽客的苗家少女,见到江离都羞红了脸,手上的银簪花都忘了卖。

“三爷快瞧!”石头指着耍猴戏的场子嚷道。

那猕猴颈环缀着数枚铜钱,每翻个跟斗便撞出节节音律。

班主手中皮鞭忽地抽偏,鞭梢扫落猴儿面具,露出张青灰鬼面,是湘西有名的傀儡戏法。

菜市口屠夫剁骨声震天响,血水蜿蜒成溪。

三寻靴尖碾过暗红水渍,忽的脚下一硌,半枚铜钱嵌在青砖缝,钱面“乾坤通宝”四字被血渍浸透。

“让让!祭神的贡品来喽——”八个赤膊汉子抬着朱漆木箱挤开人潮。

箱缝渗出腥甜血气,惹得绿头蝇嗡嗡成云。

三寻血骨鞭梢微颤,她看得真切:那箱底滴落的根本不是牲畜血,而是人血髓!

茶楼二层飘下段弹词,抱月琴的盲女唱着:“七月半,鬼道开,红衣新娘哭断肠......”唱到“新娘”二字时,琴弦“铮”地崩断,惊起檐下栖着的乌鸦。

满座茶客却个个谈笑风生,嗑瓜子聊天热闹如常。

这沙洲城的市集喧嚣,看似平常却透着诡异,卖花女篮中的曼陀罗无风自颤,鱼贩案板上的鳜鱼翻出死白肚皮,所有生灵都在给祭神的供品让道。

郑府的血腥气尚在衣襟未散,一路上领略了湘西的民风民俗,三寻一行人踏进如梦阁时正值晌午,米水未进三人饥肠辘辘。

客栈朱漆大门敞着,檐角铜铃在烈日下寂然无声,昨日还人声鼎沸的大堂,此刻空无一人。

街上行人往来,竟无人驻足。

“掌柜的,上壶凉茶!”石头一脚踹开长凳,话音未落,后厨突然传来瓷盏碎裂声。

江离桃木剑已悄然出鞘三寸,瞥见柜台上有半枚未干的血手印。

三寻银面罩折过一道冷光,指尖冥火猝然亮起。

火苗触及雕花屏风的刹那,原本空荡的大堂悠悠鬼影重重。

跑堂小子端着茶盘从梁上倒悬而下,厨娘拎着菜刀自地砖浮出,连账房先生打算盘的手指都泛着青灰尸斑。

“好个胆大的鬼。”三寻血骨鞭凌空抽碎一具吊死鬼的麻绳。

那鬼魂落地化作青烟,又在柜台后凝成掌柜谄媚的圆脸:“三爷息怒!昨夜您审鬼的威风,小的们可是隔着门缝都瞧真切了。”

“掌柜可是死了多年?”三寻冷言嘲讽,放眼望去满屋子小鬼,这掌柜的死期最远,也算是领头鬼了吧,“怎么的,投胎赶不上,我给你插个队?”

“哎哟哟,我的三爷诶,可别吓小的,小的郭典,率领如梦阁众鬼见过鬼门三爷!”

掌柜肥厚的手掌拍响三声,众鬼齐刷刷跪地。

跑堂小子捧出鎏金托盘,盘中盛着七盏琉璃灯,灯芯是柳如茵发丝凝成的青焰。

“如梦阁百年间收容孤魂野鬼,今日愿奉三爷为主。”掌柜额头触地,后颈衣领滑落处,赫然露出一个“奴”烙印,“只求三爷垂怜,容我等借您的煞气躲避阴差追捕。”

江离嗤笑,桃木剑直指掌柜喉咙:“借煞躲阴差?不如说你们想用活人烛偷食三爷阳气。”

三寻素手探出,指尖划过掌柜厚实的脖颈,带起一缕黑雾,那雾气中浮现掌柜生前画面:正是百年前的大饥荒,他因私吞赈灾粮被百姓活埋,怨气引得三百饿鬼附身客栈。

血骨鞭梢缠住掌柜咽喉:“既是饿鬼道,便该懂我的规矩。”

十八枚玉梳自尸妆匣飞出,钉入客栈梁柱,自成阵法,梳齿泛起青光,整座客栈突然震颤如活物,所有鬼魂眉心皆浮现血色奴印。

“今日起,如梦阁便是鬼门驿站。”她甩鞭击碎琉璃灯,灯芯具碎“若敢作祟——”

话音未落,厨娘径直暴起,菜刀直劈石头后心。

三寻眼皮未抬,指尖冥火窜出三丈,那鬼魂瞬间焚作焦灰。

“三爷手中的冥火不长眼!”

掌柜膝行着捧上把青铜钥匙:“地窖藏着黑袍道士寄存的苗疆舆图,求三爷笑纳!”

“郭掌柜,我与江少主夜探洞神庙,劳烦备饭铺床,我三人得养足精神。”

“得嘞,您就请好吧”

斜阳染红窗棂时,掌柜还是那副殷勤面孔,谄媚笑着。

天字房内熏着龙涎香,八仙桌上摆满奇珍,油炸蚕蛹酥脆金黄,米酒泛着粼光。

“这是用往生河水炖的蹄花汤。”掌柜擦着汗介绍,“能暂时遮蔽活人气息......”

石头刚舀起一勺,汤里突然浮出张人脸,吓得摔裂了勺子。

三寻筷子尖点破幻象,冷声道:“既是饯行宴,便拿出诚意。”

掌柜讪笑着击掌,七名鬼姬飘然而入。怀抱的箜篌以人筋为弦,奏出的靡靡之音,让江离腕间言灵契金线狂颤。

领头鬼姬水袖翻飞间,将一卷泛着血光的羊皮地图送入三寻怀中,正是土司楼密道全图。

“黑袍道士此前在咱们这儿落脚,说要预备七月十五宴请故人。”掌柜压低声音,“他腰间挂着枚血玉,我瞧着邪得慌...”

江离把玩酒盏的手收紧,瓷器迸裂声惊得鬼姬弹崩一弦。三寻瞥见他袖中半块平安符,想起十年前江家除祟,那似乎是当时他留给江离保命的平安符。

届时她画符道行不深,笔触还略显稚气,不似现在,他已隔空画符多年,符咒道法已如火纯青。

“江离,那平安符你还留着?”

“三爷救命之恩,江离此生不忘。”江离言罢举起酒杯隔空敬三寻

“那咱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你这兄弟,我认了。”三寻仰头喝了酒,摘下面罩,露出清爽干净的长相,右颊三道浅金符痕因喝了酒更深几分。

“回头我再给你画一个更好的,那个旧的念力太浅,护不住你。”

江离轻笑:“谢了啊”

好一个兄弟情,他也认了。

石头胡吃海塞中听到一耳,什么!寻哥要送符,那他也要。

“寻哥,给我也画一个,我最近比较招小鬼”

“吃你的,饭菜堵不上你的嘴”

百鬼成奴,如梦幻影,他做足准备,只待接招。

第12章

子夜时分,洞神庙残破的飞檐在月光下宛如嶙峋兽骨。

三人踏过庙前七重石阶,青砖缝隙渗出粘稠黑液,每走一步都似踩在腐尸腹腔,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三寻指点黑液捻捻闻到腥臭味。

“这石阶是用孕妇胎盘混着糯米砌的。”三寻挥动血骨鞭顺势挑起块松动的砖石,露出内里蜷缩的婴尸骨架,“难怪能镇住活人烛的怨气。”

话音才落,庙门洞开。三百盏人皮灯笼齐刷刷亮起,照得殿内亮如白昼。

供桌上青铜烛台自转,烛油沸腾间浮出店小二扭曲的脸,昨夜里被三寻审问的小鬼,在束魂袋中不停震颤。

三寻放出他,只见此刻眼窝插着残烛,浑身爬满金纹蛊虫。

“三爷...三爷...救我...”店小二喉间挤出嘶鸣,指甲暴长三寸抓向供桌。

青铜烛台应声炸裂,飞溅的烛油似化作毒蛇作势缠上三寻脚踝。

三寻反应迅速,掐诀森幽冥火燃起,那些毒蛇却贪婪地吞噬火苗,蛇身浮现梵文咒印。

“噬灵蛊!”江离腕间金线飞出卷住三寻急急后退,桃木剑刺入地面画圈,将小二的魂灵困在梵文阵中。

那魂魄炸开,碎成数道黑影攀上房梁,每道黑影心口都嵌着碎烛屑,三寻袖中血玉异常滚烫。

石头挥棍砸向梁柱,燎原棍爆出的至阳火却反被黑影吸收:“寻哥!他在吃我的命火!”

“七星锁魂阵。”尸妆匣启,七枚玉梳排阵,“江离,言灵契助我!”

江离闻声,咬破舌尖将血喷向金线网,锁住房梁上的黑影,黑影发出尖啸。

重新凝成店小二完整的暴涨魔魄,掌心托着盏巨大青绿烛台,细细看去烛芯是半截人指骨。

“石头,束魂咒!”

“三爷小心!”石头阴鱼佩暴出金光,至阳命火化作金乌扑向魔魄。

“雷祖圣帝,远处天曹,掌管神将,能警万恶,雷声一震,万劫全销”石头喃喃起咒九阳念力起。

三寻趁机甩出血骨鞭,鞭梢镇魂铃撞碎烛台,混元残珠自她怀中飞出,珠面裂纹渗出黑血。

“原来如此!”三寻并指划过腕脉,血箭直射混元珠。

隐约可见珠内封印着残魂半张脸,陡然睁眼,森幽冥火顺着血线烧穿魔魄天灵,店小二发出非人惨叫,魂体寸寸崩裂。

神庙青地砖塌陷,铺天盖地腐臭冲顶而起。

三寻摸出几颗补灵丹迅速服下,一品禅香燃起,鬼手三寸点魄降魔。

青铜棺椁自地底上升,棺盖震开的瞬间,三百盏人皮灯笼齐齐炸裂。

洞神腐尸身着苗银铠甲坐起,空洞的眼眶里爬出两条金纹蛊王,每节虫躯嵌着活人烛碎屑。

“恭迎洞神!”魔魄对着腐尸跪拜,身躯化作血雾融入腐尸。

洞神铠甲上的苗银图腾亮起幽光,两个眼窝魔光乍现。

洞神腐尸掌心射出数十道银链,直取三寻面门。

江离旋身挡在他面前,不料银链贯穿肩胛的刹那,桃木剑爆出刺目金光,言灵契金线顺着银链逆流而上,直击洞神腐尸铠甲,灼出黑窟窿。

“就是现在!”三寻将半颗混元珠按入铠甲窟窿,森幽冥火顺势飞入,自洞神腐尸七窍喷涌而出。

三寻念力注入血骨鞭,凌空画符,另十八枚玉梳破匣,速速结成往生阵。

混元珠在阵眼炸裂,珠内迸出的黑血如利剑刺入洞神眼眶。

洞神腐尸发出震天怒吼,苗银铠甲寸寸剥落。

石头趁机掷出燎原棍,至阳命火顺着铠甲裂缝灌入。

洞神腐尸胸腔暴裂炸开,尸块碎屑如星雨坠落,血肉扑簌飞下。

“江离,金线挡住!”江离应声金线成网

金光漫过,三寻在残破的供桌下摸出块温润玉珏,隐隐摸到一个“江”字,悄然藏进袖中。

江离闷哼跪地,肩胛的伤和费力成金网,已有些透支。

袖中褪色平安符掉出,符上朱砂写的\"安\"字,三寻拾起残符,重新注入念力,这次画符他尤其慎重,今日江离也护他一回。

他也真正感受到了并肩作战,有如神助的快意。

“石头,扶江少主一旁休息,补灵丹喂他。”

“寻哥,放心!”石头知道,接下来是寻哥收场。

一品禅香再燃一柱,腐尸魂聚。

念力挥起血骨鞭击地,三响雷鸣。

一响!“地府开,阎罗睁,镜台座前照生平。”

二响!“剥妄念,抽痴心,十殿业火焚断情。”

三响!“九泉沸,三尸烹,敢问无常借清明。”

血骨鞭三响余音绕,周遭血肉影汇聚虚空,飘忽间凝成店家小二的模样。

“三爷,求您,求您啊...送我轮回!”

“轮回?你可不配!”

一品禅香青烟笔直升空,骤然扭曲成锁链形状。

三寻足踏罡步,血骨鞭第三响余韵未绝。

“地府开!”青石板裂开九道裂隙。

阴风裹着尸味冲天而起,两只无常鬼差自虚空中踏出,白无常哭丧棒缀满血色铜钱,黑无常肩挑勾魂锁,叮当而来。

“鬼门三爷,召本差走这一趟,记得上供啊。”白无常嗓音似锈刀刮骨,哭丧棒尖戳向店家小二眉心。

那魂魄溃烂的皮肉间钻出数百蛊虫,在触及锁链时瞬间炭化。

黑无常铁面獠牙微动,勾魂锁已穿透小二琵琶骨:“戊戌年腊月,私贩童男精血养蛊。癸卯年中秋....”

每念一桩罪孽,锁链便收紧一分,小二魂体渗出黑血,“无间地狱第九层,烹油锅候君百年。”

无常鬼差齐声长啸,勾魂锁绞着小二沉入地脉。

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前,白无常哭丧棒尖点向江离:“北斗照命的贵人,下次见面......”

“寻哥!快来看看江少主啊。”石头一旁喊娘般的嚎叫,江少主的命他不敢担着啊。

三寻看去江离肩胛处的伤渗出殷红血迹,迅速点穴止血,掏出怀中黄符朱砂,凝聚念力画符,倾注念力过多以致有些脱力指尖微颤。

符成时,三寻甚至有些力竭,将祛邪符小心贴在肩胛伤口处,额角豆大汗珠滴落江离指尖。

隔空在江离面门,细画一个“安”

朱砂符咒晕染如血。

第13章

“寻哥,江少主不会死吧!”

“呸!乌鸦嘴,外伤而已,你再啰嗦下去保不齐就失血过多而死了。”

石头缩缩脑袋,帮着三寻扶江离上马车,踏月色急急赶回沙洲城。

回到如梦阁时已是天光将亮,郭掌柜手脚麻利指挥厨娘等人烧水烹茶。

江离绛衣浸透血污,客房锦褥上晕开暗色血迹,肩胛的伤口渗血已被祛邪符止住,三寻将祛邪符贴上他肩时,他只有闷哼一声,便昏死过去。

石头配合三寻上药治疗,解开江离上衣时,两人见到背上皮肤有异,是旧疤叠着新伤。

三寻指尖触上后背扭曲的疤痕,有些不解,江家少主该锦衣玉食才对,怎么背后伤痕累累。

“别碰...”江离转醒作势要拦下三寻探出的手,却因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褪至肩下的衣衫滑落,露出心口的护身符,三寻重新用朱砂描过,也重新注入念力,上面的“安”字微微闪动灵光。

“给你重新画了一个,之前的没有效力了。”三寻端过一盏热茶送到江离嘴边。

“有劳三爷,那腐尸......”顺势喝了一口,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江离将眼前这人和十年前的小小身影再次重叠

“无常两兄弟带走了,约莫是烹油锅,伤口还疼吗?”

这人当时就直直挡在面前,虽然三寻也能躲得了,但还是因为自己受了伤,对他关心一点应该的。

“无碍,不必担心。”

“三寻,多谢你!”江离抚上心口的护身符,他面上不显,内心却已五味杂陈。“十年前忘了和你道谢,今日补上。”

“兄弟之间,不费这个话!”

江离听到三寻豪气的话,哑然失笑,是了,他还小。

经年回溯,几番波折,三寻当年独身来到江家,“鬼手黄纸到,三寸化邪灵!”

清音在耳。

十年前腊月初七,江家祖宅的连夜积雪压断梅枝。

江离跪在灵堂最末,彼时他才十岁,看着三叔公将父亲的金印收入檀木匣。

族老们玄色貂裘上的银线祥云纹在烛火中游动,宛如一双鹰眼般盯着他,他是江氏嫡系唯一血脉。

“家主骤然离世,离哥儿年幼,暂由二房代掌家印。”三叔公龙头杖叩地,震得供桌上白烛乱颤,“待行过及冠礼......”

“不必待了。”

风雪撞开雕花门,银面少年踏着满地纸钱而入。

“鬼手黄纸到,三寸化邪灵!”传音而来,灵堂众人纷纷扭头看去,来人是少年

三寻的血骨鞭缠着三颗滴血头颅,正是江家二房派去“保护”江离的死士。

他将染血的黄纸拍在供桌,震翻了一排祖宗牌位:“江氏悬赏五万金请我驱邪除魔,却不知这邪祟—”鞭梢忽地卷起江离手腕,腕上血印裸露“竟是你们自养的!”

“黄口小儿,江家岂能容你放肆”三叔公旁的青袍男子横眉竖眼,呵斥道

“江家二叔,这三颗脑袋你可熟悉呢?”三寻将那头颅甩上前,灵堂之上妇孺皆惊,江家二叔江泉脸色微变。

“我江家内务,外人没有插手的资格!管家,送客!”说罢就要赶人。

“黄纸我既已接了,可没有不了了之的道理。”三寻虽年少,声音混着念力震慑堂上众人。

“苦主且上前。”三寻收回血骨鞭,眼神掠向一旁平静坦然的江离,示意他准备好了,可以开战。

“有劳鬼门三爷走一趟,江家少主江离,谢过三爷解困之恩。”江离话音才落,江泉和三叔公面色大变

“江离,你凭什么自称少主,你这个吸血怪人!”灵堂一侧跳出跳出江怀佑之子江鸣。

“呵,江家可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灵堂前叫嚣。”三寻掏掏耳朵,他答应江离走这一遭替他正名那回家主金印,说好了多给两万金,价格美丽举手之劳,不亏不亏。

“你又算哪根葱...唔唔”

“聒噪!”说罢,打出缄默符,让那叫嚣添乱的江鸣消停一会。

“江离!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礼法!”三叔公重重叩响手杖,混浊双眼暗藏算计。

“三叔公,阿爹病逝,嫡系一脉仅剩我一人,家主之位阿爹早有继承文书。”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洒金信笺,家主印赫然其上。

“离哥儿,可你那怪病......”

“这还要多谢二叔,花重金请来鬼门能人,阿离身上邪祟除尽,已痊愈了。”

“什么?不可能,那可是......”堂下传来妇人惊呼,三寻冷眸望去,心下二字“刻薄”

“那可是巫蛊之术,怎么能解对吗?江少主,真凶可是自己出来咯”对着江离拱拱手,如此简单,陈三寻出手没有不成的鬼事。哎呀,两万金换成金票好了,方便。

“二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希望阿离好起来吗?”族亲皆在,江离这话无异把二房放在火上熬煎。

“不是,我没有......”江二婶被江怀佑扯过,狠狠瞪她一眼——蠢妇!被人牵着走。

“阿离,即是如此,你继承家主之位名正言顺,不过你年岁尚小,倒不如行过及冠礼后......”

“怀礼是走了,可我老太婆还在呢!你们是要气死我吗?”灵堂后头还有些虚弱却底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阿母,你怎么......”江怀佑听到声音急忙往后迎去。

“嫌我命太长了吧!老二”江老太太气急挥动家法仗迎着江怀佑劈头盖脸打去。

江怀佑侧身躲过,江老太太的家法杖重重敲在青砖上。

这位执掌江家三十年的老太君虽病容憔悴,鹰隼般的目光仍剐得江怀佑抬不起头。

“阿母容禀!”江怀佑膝行上前欲辨解,却被杖头挑开冠冕:“孽障!当我不知祠堂密室的血池?”

老太太颤巍巍从袖中掏出半截骨钉,“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的,巫蛊术!好大的手笔啊!江怀佑!”

三寻适时甩出束魂袋,袋中飘出个浑身溃烂的蛊师残魂。

那魂魄指着江怀佑嘶声道:“江二爷许我千金...要我在少主饮食中下心蛊-”

“荒唐!”三叔公龙头杖横扫打散残魂,浑浊老眼却躲闪着老太君的目光,“单凭鬼物证词...”

“三叔公,那便看看活人证词!”

第14章

“三叔公,那便看看活人证词!”江离击掌,两个浑身鞭痕的账房先生被暗卫押进灵堂。

账册翻至冬月:“十一月初七,支白银两千两予苗疆商行。”

“可还有话说?”

三叔公按按眉心,这一局,是他落了下乘。

江离看向三寻,眨眼示意,接下来看你。

“咻”三寻的血骨鞭飞出缠住江鸣腰间玉佩,穗子上的北斗玉珏应声而碎。

蛊卵随碎玉滚落,遇地气立刻孵出金纹蜈蚣,直扑江鸣而去。

“二叔好算计。”江离指尖捏着枚玉珏残片,“将蛊虫藏在鸣弟贴身玉佩,既除了我,又能栽赃他弑兄夺位。”

“江离,单凭这玉珏虫卵,如何就定我罪?”江怀佑还垂死挣扎。

三寻冷笑,还真是不到忘川不喝汤啊。

老太君掏出帕子,上洇着黑血。那血色泛青,是中毒之相!

“老二啊,你连老身都算计进去了?”老太君颤抖着扯开衣袖,手腕处和江离如一样缠上黑血线,“那碗参汤,原是给阿离的,这孩子孝顺,被我误喝了。”

满堂哗然中,江离割破手腕。血珠滴在老太君腕上,将黑血线中的蛊虫逼出:“孙儿承三爷恩德,习得鬼门换血术。今日愿以半身精血,换祖母安康。”

“好...好...”江老太太老泪纵横,家法杖重重敲碎檀木匣。

鎏金家主印腾空而起,被三寻血骨鞭卷住:“江家老太太,你可得三思哦!江少主尚未及冠呢。”

“老身还没糊涂!”老太君将金印按进灵堂案上玄铁匣,匣面北斗七星锁青光流转,“此印暂存宗祠密室,待阿离加冠之日,宗族长老共启星锁。”

她凌厉目光扫过在场族亲,“若这期间老身有个好歹,鬼手三寸自会来收债。”

“有劳鬼门三爷接老身所托,价格由你。”

“好说好说。”

而这一眨眼功夫,江怀佑袖中短刀直刺老太君心口。

三寻鞭梢后发先至,绞着他脖颈吊上房梁:“江二爷这身皮肉,倒值三万金。”

她甩出张染血黄纸,正是当年江怀佑买凶弑兄的罪证。

“二叔,你输了。”看向面色灰白的江怀佑,江离无声唇语,他相信聪明如二叔定能会意。

暮色漫进灵堂,江离一身孝衣扶着江老太太坐回主位。

“少主,请更衣。”暗卫捧上玄色锦袍,袖口银线绣着北斗星图。

三寻抛过个护身符,符面刻着“安”字,“保命用,贴身带着吧,一百两便宜卖。”

江离失笑,灿若星辰“好!”

地牢之中

江怀佑的惨叫隐约传来,江离摩挲着鬼市令牌轻叹:“二叔这局棋,从阿爹继位就开始了”

“接下来这盘棋,棋手是你自己。”三寻将染血的黄纸折成纸鹤,“我只收钱办事。”

烛芯爆响,将三寻从回忆拽回现实。

榻上江离面色因失血有些白,心口护身符泛起微光。

他看向符纸边缘的咒纹,感叹当年的自己还真是精致。

“江离,这护身符你一直贴身戴着?”

“三爷给的,那是自然。”江离扯出虚弱的笑,指尖抚过三寻袖口

大概连她都忘了,十年前在江家,救下因巫蛊昏迷的自己时小声说:“男女有别,保持距离。”

要不是当时无力,他的表情一定精彩。

“就像你当年明知江家是龙潭虎穴,仍接了那张黄纸。”

“瞎说,还不是你们江家给的足够多,那可是我的开门红。”

江离被她这话逗笑,是了,这么个财迷,他是要好好经营鬼市的生意,不然啊,拿什么向她求亲。

“不过你也厉害,江怀佑后来残了还是疯了?”

“二叔他,撞坏了脑子,痴了。”江离轻抚腕间金线,江家二房还在,只不过多养几个人罢了,已是废物。

“后来呢,你祖母身子可还康健?”

“很好,有你给的养生方子,现在腿脚利索。”

“那就好,这趟湘西结束,我上门看看她去,也是十年不见了。”三寻想起江家老太太,那场夺位之争多亏有她,手腕果决,站队英明。

石头端着药碗在门外探头探脑,三寻挥手让他过来

“熬药这么半天,又捣鼓啥去了。”

“和楼下小鬼们套套近乎,这不都是自己兄弟嘛。”

三寻气结,和着这人是一点都不操心同伴啊。

汤药递给江离,“明日启程土司楼,你若死在半路——”

“便罚我下辈子给三爷当牛做马。”江离轻咳着抬抬手,表示我现在手受伤了,得有人喂。

“寻哥,你就是粗糙不会照顾人,我来吧我来吧,江少主,寻哥不懂这些,我来喂你。”

江离顶顶后槽牙,微笑着咬牙切齿:“大可不必。”

“嘿嘿,江离,咱们走之前可得备些东西。”三寻卸下面罩,友好笑道。

背靠鬼市她还抠抠嗖嗖做什么呢,对吧!

“三爷,鬼市的飞羽传书早到了。”江离侧身取出一窄匣,当中六枚青铜鬼面令泛着冷光,正面刻北斗,背面烙着“江”字暗纹。

江离斜倚在榻,绛衣松散地披着:“三爷这是要把鬼市家底搬空?”

他挑起枚令牌,笑出声,“连棺材铺的活尸油都备了十坛,看来土司楼的棺材不够用啊。”

“喝药,喝药。这点东西鬼市就搬空了?那你还不如回去赚钱。”

三寻接过匣子,抬眸问道:“我吩咐老徐的都备齐了?”

江离药碗停在半空,褐色药汁晃出涟漪:“那是自然。”

东西琐碎品类繁多,土司楼头等她的故人,是否是她所想的那位呢?

若将混元珠拼齐是不是就能有师傅之死的线索。

湘西之行怪相横生,她越来越感觉到这不是偶然。

那究竟这背后又有什么,是人的操控还是魔的操控呢?

三寻摩挲着匣子,思绪出神。

江离见她不语沉默思索,心下盘算:

湘西回去他得和祖母说明,还得仔细盘算一番,他们江家老底多厚,够不够去鬼门提亲,实在不行,把北边几个商道都给三寻吧。

可是他还没向三寻表明心意,十年可憋死他了。

再者三寻好似还不知情爱,一心只想捕尸赚钱,谁能教教她?

还是他亲自来吧。

二人各怀心事,烛影成双

第15章

次日三寻看过江离伤口,虽有些狰狞,比起昨日已好太多,慢慢有结痂的迹象,看来祛邪符的功效是随着她的道行精进的。

掌柜的郭典率如梦阁一众小鬼收拾好三人的行囊,正在大堂候着送行。

“郭掌柜,如梦阁归至鬼门下属,这事我已传信鬼门地府,鬼差一并知晓,接下来白日夜里可自由在阁内走动,不必刻意避开鬼差。”三寻搀着江离正下楼,一并吩咐郭典一应事项。

“接下来几日我与江少主前往土司楼一趟,如梦阁上下待命不得擅自离开沙洲,我随时会有任务传送给你。”

郭掌柜听到三寻所说惊喜不已

“小的郭典谢过三爷,三爷就放心吧,您在外忙碌,后方交给小的们便是。”

“哎哟哟,江少主这伤加重了吧,三爷您瘦,不如让小的来搀扶···”

半个身子歪在三寻肩上的江离听到郭典这没有眼力的话,眸子微眯眼神如刀,你有胆再说一句。

“郭掌柜管好手下小鬼吧,在下的伤不劳费心。”

石头跟在后头小心呵护着,江少主今早起来不知怎么的,反而比昨夜还虚弱,他看着伤口分明都好多了,这洞神腐尸的威力看来有后劲。

“恭送三爷,一路顺畅——”

三寻打马在前引路,石头驾车,伤员江离斜歪在马车软垫上,洋洋洒洒向城外而去。

目送三人远去,郭典微胖的魂体正了正,昂首挺胸领着一众小鬼底气更足,他们现在可是有靠山的鬼了。

湘西群山在暮色中蛰伏如巨兽,苍翠林海间浮动着青紫色的烟瘴。

三寻勒马停在一处断崖边,展开江离递来的湘西舆图。

图上朱砂标注的山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蛇形般蜿蜒指向苗疆腹地。

“三爷,这瘴气不对劲。”石头挠了挠燎原棍上沾的青苔。

“寻常毒瘴沾火即散,可咱们烧了十张清心符,烟反倒更浓了。”

江离抚过舆图边缘的苗疆密文,绛衣袖口处的言灵契金线忽明忽暗:“瘴中有灵,是活物。”

话音未落,前方不远处林间传来窸窣声音

石头挥动燎原棍扫开扑面而来的青烟,棍身金纹映出雾中密密麻麻的细小光点,成千上万只萤火虫般的飞虫,尾针泛着幽蓝毒芒。

三寻甩出血骨鞭,念力倾注威慑虫群,指尖冥火顺着血骨鞭蜿蜒弥漫,火星四射。

飞虫群却似被无形之力牵引,骤然凝成一道雾墙,堵死了前路。

血骨鞭劈开雾墙的刹那,虫群嗡鸣,尖锐的鸣叫声声刺耳。

冥火在鞭梢炸成青莲,火舌舔舐之处,飞虫躯体爆开腥绿汁液,雾中凝成蛛网般的毒丝,就要反缠向三人脖颈。

江离桃木剑出急急挡住,言灵契金线自袖中暴起,将毒丝绞碎成齑粉。

石头抡起燎原棍横扫,至阳火却如泥牛入海:“寻哥!这些虫子烧不死!”

“烧不死那就让我来,石头,扶住江少主!”

说罢,三寻飞身跳入虫群之中,血骨鞭伴着冥火之力虚空形成漩涡

“阳明之精,遁隐原形,摄”

随着三寻摄魂咒念出,火力更猛,翻腾如海,虫群无处可逃,都化作渣滓扑簌掉落。

待三寻收回念力,迷雾深处幽幽传来银铃轻响,清脆如泉击碎玉。雾气更浓翻涌如浪,裹着腥甜花香扑面而来。

三寻的血骨鞭飞出缠住最近的老树,林中隐约可见星星点灯,灯影离他们越来越近,那速度不似常人。

一道纤影踏着腐叶缓步靠近,赤足踝间银铃摇曳,银线绣蝶的裙摆扫过之处,毒瘴竟如活物般退避三舍。

女子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眼尾描着靛青蝶纹,她腕间银铃轻摇,烟瘴凝成巨蟒形状盘踞半空。

“外乡人,此路不通,苗疆不迎外客。”

说罢眉头微皱,挥动手腕银铃奇异节奏响起铃音,烟瘴仿佛活了起来,汇聚成几条蟒蛇状,四面包抄三人,迎面领头的一条巨蟒状瘴气,鳞片间闪烁着绿光,对着三寻面门直直飞速袭来。

三寻银面罩下的眸光一凛,血骨鞭凌空劈开最近一条蟒首,森幽冥火飞出火焰,翻手成诀,手印快如影

“雷鸣聚火,生生不息,破”烟瘴蛇群被更巨大的火舌包裹,动弹不得,瞬息之间便成灰烬殒落。

见状女子也不恼,轻笑一声,银丝轻弹,身侧飞出三只血翅蜈蚣,直扑江离心口:“带着鬼市令的贵人,你的血倒是养蛊的好料。”

江离旋身避开毒虫,肩胛处本已结痂的伤口,因行动扯开一道口子,血腥味引得血翅蜈蚣愈发兴奋,发出高昂的鸣叫。

“你瞧瞧,我的小宝贝们都开始兴奋了。”女子见状,高兴不已,轻嗅嗅空气中微弱的血腥味,“别急别急,一会都有。”

江离见抵挡不过,直呼一声“三寻,助我!”

三寻早已会意,十八枚玉梳自尸妆匣炸出,钉入毒虫。

梳齿间青光暴涨,直直将瘴气撕开一线缺口。

女子眼中波光微动,直盯住三寻双眸:“男子竟能破我禁术?”

说罢飞身出手,捏触到三寻脉搏的刹那,女子指尖一颤,面纱下的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三寻反手扣住她命门,冥火顺着燎向对方身侧:“带路,或者我烧了你所有小宝贝。”

女子身侧腰间藤囊焦躁翻涌,女子倏然后撤,裙摆银蝶振翅欲飞:“倒是小瞧了你。”

她足尖轻点,雾墙如帘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条铺满月见草的小径,“三日为限,若破不了土司楼的局......”金铃轻摇,一只血蝶落在三寻肩头,“这蛊虫自会引你回来求我。”

穿过瘴阵时,三寻颈后微痒。

江离用桃木剑尖挑落一只米粒大的玉色蛊虫,虫尸落地炸开出一朵血色曼陀罗。

“情蛊的引子,她倒是舍得下本钱。”江离幽幽说道,石头却怎么感觉江少主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愤恨。

“你如何认得?”

“鬼市和湘西有生意往来,苗疆也在其中,曾有人拿此物交易,被我拒了。”江离碾碎花瓣,汁液渗出异香,“嗅到曼陀罗香的蛊虫,会认定佩戴者为宿主。”

“三爷还真是处处留情。”

第16章

“三爷还真是处处留情。”

三寻不解,她似乎也没做啥出格的事儿呢,虽然她一直男扮女装捕尸赚钱,这不是图方便吗?她可一向遵礼法呢。

“何出此言?”

江离暗自嗤笑自己,她压根就不懂情爱,置什么气呢。

“刚才那蛊虫是情蛊引子,与宿主血液相融,进入时有曼陀罗花烙印,宿主每日子午时分心口如万蚁啃咬,需与另一方情动相融才能得解。

“好在没让她得逞,不过显然那女子是瞧上三爷了。”

三寻愕然,她要不要告诉那姑娘,她也是女子啊,种错对象了啊。

江离见她愣住,轻笑摇头,还小还小,得慢慢来。

“寻哥,咱走的这条路,舆图上没有!”前方石头紧急呼叫,完了,他不会带错路了吧。

顺着刚才那女子开出的小道,三人已踏入苗疆深处,缺在眼前丢了道。

“无路便踏出一条路来,既然来了就没有后撤的余地”三寻收起舆图,他们进入这片烟瘴后,方位就已经扭曲变幻,他们早偏离了舆图范围。

摸索向前,身侧丛林中时而发出一些细碎响声,窸窸窣窣都被石头的燎原棍击打,所到之处狼藉,三寻扶扶额头,这孩子暴躁。

一路上腐叶在靴底发出细碎呻吟,三寻耳动,按住身侧血骨鞭。

林间腥风卷着铜钱大小的磷粉扑来,石头胸前的阴鱼佩骤然发烫,燎原棍自发亮起朱砂色。

“叮···”

金器相击的脆响自头顶炸开。

江离反手甩出桃木剑,剑刃撞上团模糊的金影,迸出数点火星。

那东西落在古榕横枝上,月光淌过它流线型的身躯,映出满身流转的铜钱纹,是头通体灿金的云豹,每块斑纹中心都嵌着枚开元通宝。

“是巫术饲的守财奴。”江离捻起沾在衣襟的磷粉,“用古钱当饵喂大的山君,最喜......”

话音未落,金钱豹喉间发出钱币碰撞的哗啦声。无数铜钱从它皮毛间激射而出,带着破空声钉入三人周身树干。

石头挥棍格挡,至阳火触到铜钱却被吸入钱眼,古榕顿时燃起幽幽鬼火。

三寻甩出血骨鞭缠住豹尾,森幽冥火顺鞭而上。

金钱豹炸毛低吼,铜钱纹瞬间离体飞舞,在半空结成天圆地方的阵图。

阵中落下瓢泼金雨,每滴“雨水”皆是印着青面獠牙的铜钱。

“坎位缺角!”江离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混血缠上言灵契,金线刺入阵眼缺口。

金钱豹瞳孔骤缩,额间“乾坤通宝”的篆字脱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苗文,三寻隔空画符,打入额间。

并趁机飞出尸妆匣,十八枚玉梳钉入古榕气根。梳齿青光暴涨,将铜钱阵逼回豹身。

金钱豹吃痛跃起,落地时金纹褪成普通豹斑,尾巴卷着块的青铜司南,伏在地上低吼,司南指针疯转,金纹豹额间射出金光,蜷缩起来好似幼崽。

“西南三十里,有东西在吃山。”三寻抚过金钱豹微微震颤的躯体,给他一些勇气,森幽冥火探着地表纹路蔓延,“这些山灵在哭。”

这时金纹豹炸毛低吼,司南指针直指众人来路,他们方才经过的烟瘴,正在舆图上缓缓消失。

金纹豹叼住三寻的衣角,将三人引向一旁岔道。只见一条暗河,波光粼粼的水面跃起银鱼。

鱼鳞映出个毛绒绒的圆影,竟是只巴掌大的玄猫蹲在钟乳石上,琉璃眼在黑暗中泛着精光。

“当心幻术。”三寻指尖凝起冥火,却见玄猫歪头舔了舔爪子。

它颈间铜铃轻晃,河面霎时铺开星辉,石头指着水面惊呼:“寻哥快看!”

那玄猫倒影是只通体雪白的巨兽,九尾如月华织就的绸缎,额间生着枚翡翠般的鳞片。

待要细看时,那小兽已跃上江离肩头,尾巴卷走了他腰间玉佩。

“还来!”江离伸手去捉,玄猫快速化作虚影穿过他掌心。

玉佩落在暗河中央的石台上,霎时激活了机关。

九根青铜柱破水而出,柱身缠绕的萤草迅速生长,形成穹顶,结成巨大的苗疆星图。

玄猫蹲坐在星图正中,仰头发出清越鸣叫。

暗河突然逆流,托起艘树皮舟,舟头悬着的琉璃灯里蜷缩着只酣睡的猫灵。

三人跳上树皮舟,金钱豹跃入水中推舟向前去。

“原来是引路使。”江离用桃木剑轻点琉璃灯,猫灵睁开金银异瞳,九尾在身后绽开莲花状光晕。

舆图上的朱砂标记游动起来,顺着猫尾指向暗河深处尽头一扇青铜门。

玄猫跳上三寻肩头,肉垫按在她肩膀上呼噜呼噜撒起娇来。

森幽冥火也变得温顺,凝成小鱼形状绕着猫儿打转。

小家伙满意地揣起爪子,琉璃灯蓦然大亮,照出门上被苔藓掩盖的偈语:狸奴踏月处,方见真楼台。

石头甩出燎原棍撬动门环,玄猫却炸毛打断。地面震颤着裂开缝隙,无数食人花藤破土而出。

三寻正要结印,却见玄猫跃入花丛,叼着朵夜昙放在最大那株食人花芯。凶藤瞬间收拢尖刺,化作条荧光小径。

“它在教我们过阵。”三寻将冥火小鱼喂给玄猫,小家伙立刻殷勤地带路。

每当触及机关,它就跳到危险处歪头装死,待三人避开才蹦跳着往前。

穿过最后一道石门时,金钱豹加速推动树皮舟,转身跃出水面,飞身淹没丛林之间,而玄猫咬住三寻袖口。

顺着它视线望去,只见百丈深渊上悬着月牙栈道,对岸土司楼在雾中若隐若现。猫儿跃上悬崖,九尾如桥延伸至对岸,每根毛发都缀着星子般的微光。

“当心是幻象。”江离抛出桃木剑试探,剑身却传来实感撞击声。

玄猫急得直转圈,变大身形将三人拱上脊背。

踏足猫尾的瞬间,深渊里沉睡的毒虫纷纷苏醒,却被猫毛抖落的星辉灼成灰烬

落地土司楼刹那,九尾猫缩回巴掌大小,叼着三寻的上衣下摆往东南角扯。

扒开杂草堆,露出方刻满猫爪印的石碑。示意三寻用冥火烘烤碑面,于是浮出幅活点地图,每当玄猫触碰,图上便显出对应的苗疆密道。

“倒是比罗盘称心。”江离挠了挠猫下巴,小家伙立刻翻出肚皮。

玄猫跃上崖壁,朝着月亮发出长鸣,灵光从它体内飘出,化作万千流萤没入山脉。

三寻手中舆图上的山峦开始自行挪移,最终定格成猫儿蹲坐的形状,山脉汇聚脉处,正是他们所在的观星台。

第17章

“寻哥快看,这猫儿......”

玄猫正正蹲坐在观星台的断柱上,琉璃映着月华流转。

三寻手指摩挲青铜司南,发现指针竟在江离腰间玉佩附近微微发颤,那玉佩背面浮出细密鳞纹。

“地脉逆鳞......”江离话音未落,脚下青砖突然塌陷。玄猫炸毛跃起,炸开九尾,星辉凝成光桥接住下坠的三人。

深渊里腾起腐臭黑雾,数百具悬棺从岩壁裂隙中探出,棺盖缝隙渗出粘稠血线,在空中织成血色蛛网。

“是巫术养的蜘蛛。”三寻甩出血骨鞭缠住光桥,十八枚玉梳结成护阵。

悬棺轰然炸裂,拳头大的黑蜘蛛雨点般坠落,劈头盖脸砸下,急急躲闪。

石头抡起燎原棍横扫,至阳火触到蛛群却反被吞噬。

江离桃木剑刺入光桥,言灵契金线顺着星辉蔓延:“坎水生木,借势!\"

光桥霎时生出藤蔓,将蛛群绞成绿汁。汁液落地竟长出食人花,花蕊中探出带倒刺的舌头,黏腻的舌头滴着汁液,嚣张得摇曳生姿。

“别碰汁液!”三寻扯住要去探查的石头,森幽冥火顺着血骨鞭烧向花丛。

火焰掠过之处,食人花被吞入火舌,一阵惊呼后萎蔫入地,地砖浮出密密麻麻的婴孩掌印,每个掌纹翻起都是黑线。

“石头,燎原棍来!”

石头听到召唤快速飞出燎原棍,至阳命火星星点点落在掌印,所到之处皆是烧焦的恶臭。

玄猫见势跃向东南角飞檐,琉璃灯从它体内飘出,映出岩壁暗藏的金乌图腾。

三寻瞳孔骤缩:这是鬼门里记载的禁阵......

“金乌泣血阵。”三寻鞭梢挑起滴未干的血珠,“需用九十九个至阳命格的童男心头血,等等!”猛然转头看向石头,至阳命格童男子,眼前这就是一个。

地底传来铁链拖曳声,九条青铜锁链破土而出,末端拴着赤红棺椁,棺椁周身笼罩暗色瘴气,比起之前所遇烟瘴更加浓郁。

棺盖被尸气冲开的刹那,铁链从棺中飞出卷住石头腰身,将他甩向阵眼。

“寻哥——”石头踉跄摔倒在阵纹中央,胸口阴鱼佩从领口掉出,石头只觉得阴鱼佩愈发滚烫,灼烧他的心口。

棺中赫然坐起一红衣尸童睁开空洞眼眶,嘴角咧到耳根:“找到你了,大哥哥......”

“石头,用阴鱼佩护住自己!”三寻高声提醒,手上功夫丝毫不停。

尸童心口迸出血线,如活蛇缠向石头脖颈,触及阴鱼佩却好像被灼烧般止步。

三寻正要掷出尸妆匣,只见江离的桃木剑已斩断血线。

剑锋触及尸童眉心时,言灵契金线瞬间暴起,顺势缠上尸童脖子几圈锁住。

“他体内有封印的印记!”三寻血骨鞭束住尸童四肢,鞭梢冥火灼出焦黑咒文。

尸童见状凄厉大笑,腹腔裂开,爬出只三足金乌傀儡,鸟喙处赫然一抹黑血。

“金乌泣血阵的阵印,不好,他是冲着石头来的!”三寻惊道,“猫儿可助我?”

玄猫听到三寻召唤,怒啸着扑向金乌,翡翠鳞射出光辉。

傀儡鸟炸成碎片,骨渣坠地瞬间,整座地砖开始翻转,露出下方沸腾的血池,池中浮沉着无数青铜匣。

石头紧盯着血池翻滚,燎原棍捏在手心,却不料被一股怪力袭来,燎原棍直直向池心飞去。

“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啊——”

江离广袖翻卷,言灵契化作金网兜住棍身,血水翻腾似要把燎原棍吞没。

三寻咬破舌尖,混着冥火的血珠弹入血池,霎时翻涌血池隐隐被压制住。

骊山当年被屠村......难道是为切断金乌阵对石头的追踪?

三寻心中疑虑惊起,难道真如她所想,背后是故人手笔?

却见玄猫叼着青铜匣跃上池沿,匣内羊皮卷写着:“饲主亲启”。

三寻展开血书,瞳孔震颤,这字迹恰似故人,调息一瞬睁开眼看向玄猫。

正用尾巴卷走她腰间桂花糖。小家伙叼着糖块跃上残柱,九尾在月华下舒展如屏,每根尾尖都凝着星子般的幽光。

江离袖中金线震颤剧烈,忽的剑指西方:“巫虫在啃食地脉!”

黑潮自地缝喷涌而出,每只甲虫背甲都刻着人脸。

虫群掠过之处,青铜树根迅速腐化成泥。

玄猫炸毛低吼,翡翠鳞片射出光束,照出虫群核心的赤红母虫,那虫腹赫然嵌着半枚混元珠!

“坎三震四!”三寻甩出血骨鞭缠住母虫,森幽冥火顺着鞭身蔓延。

玄猫趁机跃入虫群,九尾如利刃绞杀巫虫。母虫尖叫着吐出毒雾,江离的言灵契金线穿透雾瘴,在虚空结出印。

“石头,烧它下腹三寸!”顺势飞出冥火火球

燎原棍裹着冥火捅入虫腹,混元珠应声脱落。

玄猫凌空衔住混元珠,落地时忽然缩成巴掌大小,讨好般将珠子拱到三寻靴边,玄猫额头浮出个“玖”字苗文。

“从今往后,便唤你陈小玖吧。”三寻挠了挠猫下巴,接过另半颗混元珠,翡翠鳞片突然飞回玄猫额间,凝成个金色“玖”字,地脉随之震颤几息便重新恢复稳定。

陈小玖抓破三寻手背,沾血的爪子按上额间鳞片。

翡翠鳞片与混元珠共鸣生光,血水池再次沸腾如熔岩,玄猫额间“玖”字迸射金光,在三人足下凝成光桥。

借光桥回到地面,陈小玖蹲在光桥尽头舔爪,混元珠在它怀中泛着温润光华。

江离望着翡翠鳞片若有所思:“九命狸奴,衔珠镇煞。当年江家先祖炼制的守阵灵兽,原来真存于世。”

“现在它是鬼门的猫了。”三寻将桂花糖掰成两半,一半喂给陈小玖,一半含进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小玖跃上她头顶,九尾如王冠垂落肩头。

“乖小玖,你可知道土司楼头内的情况?”三寻摸摸肩头的毛茸茸,调皮如它蹭蹭三寻的手掌。

灵动跃下,在青砖地面亮出利爪,咻咻咻一阵猛猛招呼

赫然出现土司楼的分布图,比起郭典给的舆图详尽太多。

脚踩中心的一座特别高大的土楼,双手叉腰头昂着特别得意。

“这是大土司住的?”三寻似看懂了它的小得意。

第18章

陈小玖晃荡着小尾巴,仰头告诉众人,这苗疆是他的地盘。

三寻捏捏他的小耳朵,一把薅起“得瑟啥呢,小东西。吃了三爷的桂花糖,得开始干活了,前方引路吧”

“这小家伙可比罗盘管用。”江离见一猫一人互动有趣,眼神漫着不可觉察的温柔。

说话间,陈小玖跳到三寻胸口,引出散发暗芒的两半混元珠,虚空飘起隐约有相合的架势。

三寻凝神看向混元珠,她甚至因为周围气流浮动有些紧张。

而眼前的两枚神珠,通身散发圣洁光亮,珠面的暗纹金光游走,比起之前任何一次出场都要神圣几分。

三寻念力凝聚,全神贯注其中,自她身后暴起一丛金色气浪,气浪层叠包裹住两颗混元珠,双向合拢。

金色气浪力量更足,三寻额间隐隐有些汗珠冒出,顾不上其他,翻手飞速成印

“道法自然,万物归一,束”

气浪凝聚更浑厚,却在两颗混元珠即将触及断痕时,如遭雷击般溃散,珠内封印的强大能量正在顺着裂痕相互排斥。

力量的对抗撼动周遭气流热浪翻涌,势均力敌的两股顽抗之力,崩裂将金色气浪击打崩塌。

三寻被着一招反噬打得措不及防,闷哼一声,紧闭唇间流出暗色的血,力量对抗后劲不容三寻反应,气浪的崩塌直接打回,压得她急退几步,往后倒去。

去尼玛的混元珠,这么整人。

三寻措不及防被袭,做好了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心理准备,却不想,撞进一个冷木香的怀抱

对上江离关切的眼神,三寻有些脸热,还好有面罩挡着,不然丢脸大了。

“小心反噬,需要我怎么帮你。”江离自知在这些符器道法上三寻更加精进,他能做的只有后盾支撑。

“总感觉缺点什么,那啥江离,可以放我下来了。”哎呀,这是什么造型,被人看到鬼手三寸可还有江湖地位?

陈小玖见混元珠合拢失败,一拍小脑门,着急忙慌在地上又写又画,他可是开了灵智的兽,差一点点就飞升猫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缺琥珀凝胶”陈小玖“喵呜”招呼三寻来看,他忘了告诉三寻这个,哎呀猫神也有打盹的时候嘛。

“琥珀凝胶?”江离似有印象,“苗疆有记载,琥珀凝胶乃圣女心头血混千年琥珀融合而成。”

陈小玖的尾巴扫过三寻掌心,示意她这是他的科目,他知道

“乖玖儿,你可知琥珀凝胶哪里可得?”

陈小玖跃起抱住两半混元珠在胸口,九尾炸开如孔雀翎屏,尾尖星辉映照出一个女子虚影。

三寻见了咋舌,这不就是烟瘴林中所见的女子吗?

难道说——

“苗疆圣女?”三寻试探性地问道,不会这么巧吧,三寻莫名有些心虚,怕什么来什么。

江离见到虚影,眼角微颤,这还真是冤家路窄了。

这时,陈小玖怀中的混元珠内两股精纯之气如蛟龙缠斗,震得周遭山壁扑簌落灰。

江离见势广袖翻卷,言灵契金线织成密网试图兜住四散的气流,却见金线触到辐射出的气流瞬间焦黑蜷曲。

于此同时,三寻被反噬的金色气浪再度暴起,而她力发迅猛,唇角渗血。

“坎水离火相冲。”三寻抹去唇边血渍,掌心冥火凝成八卦阵图,“石头,用燎原棍钉住坤位!”

至阳火刺入地脉的刹那,整座山壁突然翻转,青砖缝隙渗出粘稠血浆。

“小心!”

破空声自头顶袭来。上千枚银铃蛊结成天罗地网,女子踏网凌空而至。她发间曼陀罗沾着晨露,成网的银铃蛊随着她的每一步发出急促清音,正是那位苗疆圣女。

随着清音滚动,原本将要翻涌的地脉安静下来,恢复稳定,青砖缝隙的血浆也倒流回去。

“本想看看你能否三日破局,没想到你竟引得地脉震颤,还真是小瞧了你。”

圣女看向陈小玖怀中的混元珠,一把拧住陈小玖的耳朵,不曾防备惨遭偷袭,陈小玖凄厉嘶叫,炸毛跃起对着圣女手背咻咻咻攻去。

“小东西脾气真烈。”

三寻飞出血骨鞭将陈小玖拉回怀中,胡撸几把毛脑袋安抚着

“无意引动地脉,不知圣女可知琥珀凝胶?”

“呵,开口就是圣物,你还真是调皮。”说罢对着三寻眨眨眼,抛出一个媚态神色。

三寻天灵盖一阵清醒,嗯?她刚刚是被一个姑娘调戏了吗?

“可以交易!”

“我若是要你呢,也可以吗?”

“不可!”江离桃木剑指圣女面门,剑气凌厉,是三寻从未见过的警惕,怎么说呢,三寻觉得此时的江离仿佛一条护食的狼。

圣女挑眉示意三寻,“你怎么说呢,我的客人。”

“要我做什么?”

“要你当然是做我的夫婿!”

完了——三寻脑海里就这俩字,谁来告诉她,面对一个女子的无理要求她该如何拒绝。

“这位圣女,敢问是否有第二个选择?”三寻扯了扯暴走边缘的江离,示意他淡定。

“第二个选择?那要么就用他的血给我养蛊吧”圣女纤细的手指点点江离,还讨价还价上了?

“不行——”

“可以——”

两个相悖的声音同时响起,三寻眼刀飞向一旁摩拳擦掌的江离,一巴掌呼上他的后脑勺,这人是犯什么混。

“这位圣女,你又没见过我真容,怎么就要我做你夫婿,不怕我面罩之下容貌可怖?”

“你的身手俊俏,我喜欢”

啊哈?就这?好,那我改来不来得及?三寻嘴角抽抽,这是什么理由,好扯。

“你先给我看看琥珀凝胶,若是我所需,那做你夫婿也不是不行......”三寻咬咬牙,应声道。为了混元珠,这个清白她豁出去了!

“陈-三-寻!”江离快要磨碎后槽牙,这人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三寻拍拍江离肩膀,给他眼神示意:琥珀凝胶搞到手再说,着急啥,年轻人沉不住气

一旁的石头在三寻、江离、圣女之间来回看看,怎么一来一回,寻哥就成圣女夫婿了,是他还小,大人的世界变幻莫测吗?

“好!成交。”面纱之下,勾勒起狡黠的笑。

第19章

“好!成交。”面纱之下,勾勒起狡黠的笑。

江离深深看了三寻一眼,不认同但也在三寻的坚持下默认。

三寻只感觉一阵香风掠过,纱影从眼前靠近,琉璃灯在祭坛上投下斑斓光影。

圣女指尖缠着三寻的束发带,媚眼如丝地绕着青年捕尸人转圈:“三爷可唤我尤嫣云。”

陈小玖顿时炸着毛哈气,试图挡在两人之间,九尾轮回盘旋扫起阵阵气流。

“小东西,醋劲儿倒大。”尤嫣云轻笑弹指,双眸翦翦,湿漉漉盯着三寻的面罩泛起涟漪,仿佛要穿透面罩看清什么“三爷既应了婚事,总该让我瞧瞧真容?”

三寻按住欲拔剑的江离,银面下传出闷笑:“嫣云姑娘不怕掀了面罩吓着?”名字倒是挺好听,对得起那双蛊惑人心的媚眼。

她故意压低嗓音,指节叩响血骨鞭,“三爷这张脸,见过的人可都......”

“即便如此,娶你那日再见也不迟,接下来跟着我来吧。免得你们几个冒冒失失再引得土司楼地动山摇。”

说罢,腰身一扭前头引路已开出一条岔路来,自顾向前袅袅而去。

三寻和江离相视一眼,交换眼神

三寻:愣着干嘛,跟上。

江离:你这是上赶着给人当夫婿?

三寻:为了琥珀凝胶啊,大哥

江离:呵,你的心思谁知道呢。

这厢江离重重看了一眼三寻,且看这人玩火如何收场吧。

三寻缩缩脑袋跟上,怎么回事,她心虚个什么鬼。

竹帘轻卷,银铃脆响。三寻踏入土司楼的刹那,青铜门环上的蛇形图腾突然睁开猩红竖瞳。

陈小玖炸毛跃上她肩头,九尾扫过门环,蛇瞳瞬间闭合,化作青烟消散。

“小东西,可莫碰蛊神像。”尤嫣云踏过门槛,银线绣蝶的裙摆拂过廊柱,柱上浮雕的百蛊图竟似活过来献殷勤般蠕动。

她指尖轻点某处,浮雕中爬出只玉色蜈蚣,衔着盏琥珀茶汤递到三人面前。

江离顶着桃木剑出鞘半寸,言灵契金线缠住茶盏:“苗疆待客之道,是用巫虫奉茶?”

“江少主慎言。”尤嫣云广袖翻飞,蜈蚣应声碎成金粉,“这是用地脉泉水煮的云雾茶,苗疆外可是一盏难求呢。”

茶水扭捏凝成小蛇,顺着金线攀向江离手腕。三寻出手更快,血骨鞭凌空劈下,蛇首坠地时已冻成冰碴。

“三爷果然好身手。”尤嫣云眼波流转,满目欣赏看向已泰然饮茶的三寻,击掌两声示意外头的人进来。

回廊深处传来木屐叩地的脆响,十二名戴银月冠的少女鱼贯而出,手中铜盘盛着血玉雕成的蛊皿。为首的少女额间点着曼陀罗花钿,眉眼竟与尤嫣云有几分相似。

三寻瞳孔微缩,每块血玉中心都缠着缕黑气,与她在洞神庙见过的腐尸魔气如出一脉。

“嫣云姑娘这是何意?”

“三爷可觉着血玉眼熟?”尤嫣云纤手一挥,为首少女将血玉高举头顶,半跪奉送至三寻面前。

三寻定睛看去,蛊皿中躺着半面手掌大小的血玉,成色浑厚润泽欲滴,若是没有玉芯隐约透出的黑色魔气,该是块极品美玉。

“江少主应该也熟悉吧。”

“和送去鬼市的同一批?”江离摩挲着剑柄,抬眼满是讥讽,“苗疆生意若是做成这样,也算是断了钱路!”

“这也是我发愁之处,三爷和江少主可随我前往议事厅。”

穿过九曲回廊,眼前豁然开朗。穹顶悬着蛇形青铜灯盏,暖光映照下,整座议事厅宛如蜂巢。

蜂格间端坐着戴银饰的老妪,手中纺锤缠绕的不是丝线,而是发光的蛊虫。

“这是我族十二峒长老。三爷不妨猜猜,为何苗疆议事厅不见半个男子?”

话音未落,陈小玖熟门熟路跃上最高处的蜂格。玄色胖爪爪印烙在石壁上,浮出幅古老壁画:女祭司跪在青铜树下,将骨钉刺入男子心口,鲜血渗入树根凝成血玉

“因为男子是祭品。”三寻摩挲血骨鞭稍的镇魂铃,“以阳魂养阴玉,难怪血玉会招魔气。”

圣女抚掌轻笑,发间银蝶振翅飞向壁龛。蝶翼扫过之处,数百块血玉齐齐嗡鸣,黑气凝成巨蟒盘踞梁上。

“数月前地脉异动,血玉开始反噬供主。”尤嫣云掀开袖口,玉管似的小臂爬满树根状黑纹,“七十二寨已折了十九位峒主。本打算放黄纸请捕尸高人,谁知......”

她贴近三寻耳畔,“三爷自己送上门了。”

陈小玖叼着块血玉跃回三寻肩头,三寻周身凝成金色气浪接住他,血玉碰上,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嚎。

尤嫣云眸中闪过异彩,倾身靠向三寻肩头,三寻身量本就高,远远瞧去倒像是一对璧人,“若是三爷入赘我族,”她指尖勾起三寻耳边鬓发“以你的身手,配上我的蛊术......”

“嫣云姑娘倒是人美,想得也美。”三寻扶正尤嫣云,入赘?她可娶不起,“不瞒嫣云姑娘,我此行一为凝合混元珠,二为见故人,若是能将琥珀凝胶助我凝合混元珠,血玉的魔气我可无偿替你除掉,并确保地脉安泰。”

“三爷所说的故人?”

“应该就在你这土司楼头内......”三寻话才一半,另一侧陈小玖衔着血玉得得瑟瑟往石头面前显摆去。血玉中的黑气似被唤醒,化作利箭射向他心口。

三寻旋身挡在石头身前,血骨鞭卷住黑气。

森幽冥火顺着鞭身蔓延,却在触及血玉时骤然熄灭,玉中浮现的竟是一张多年未见的熟悉面容!

“师弟还是这般心软。”血玉中的虚影轻笑,“不如猜猜,这些魔气沾染过多少鬼门弟子的血?”

尤嫣云也脸色凝重,银铃蛊虫暴起攻向虚影。陈小玖趁机撕开血玉,九尾绽开裹住逸散的黑气。

玉石崩裂的刹那,整座土司楼地动山摇。

而就在这时,十二位峒长老喃喃念语,手中蛊虫纷纷结成丝网,顶住土司楼穹顶八方,楼才方能阵住静下。

“三爷现在信了?”尤嫣云抹去唇边黑血,掀开地砖暗格。冰雾弥漫间,十九具冰棺缓缓升起,每具棺内都躺着面容腐烂的峒主,心口嵌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三寻看到那符咒怔住,逆鬼抄!和她的点尸手完全相悖的鬼门功法,那一字一句她倒背如流!

第20章

“三爷可知,这土司楼的地砖下埋着多少男儿骨?”尤嫣云回眸轻笑,眉眼间却难掩无奈和悲痛,“他们用精血养玉,玉却成了索命的鬼。”

“圣女,这都是天命!”十二位长老喑哑的嗓音一齐响起,荡开音波在土司楼中,回声荡荡,震得陈小玖炸毛。

三寻安抚过陈小玖炸开的绒毛,眉头微皱,什么天命,都是胡扯!分明是人心不古。

“诸位苗疆长老还真是山里待久了,被瘴气熏糊涂了吧。”三寻友善的语气说着毫不留情面的话,“精血养玉?我看养的是孽障。”

江离听到此话,不由得勾起唇角,说的都是实话,缺半点不给人面子。

“竖子无礼!”说罢,十二长老同时动身,手中蛊丝再次翻腾集结成漫天丝网从天而降拍向三寻。

三寻却比丝网更快,冥火指尖窜出只轻点丝网焚烧成灰。

“长老们,年岁大了,能镇住这土司楼便镇,若是镇不住——”三寻冷漠的眸光扫向那十二位长得极为相像的老妪,“鬼门倒是可以接手!”

尤嫣云急切攥住三寻手腕:“三爷既如此说.......”

“我要先见琥珀凝胶。”三寻甩开手中蛊虫,在她手上耍小动作,嫩了。

冥火在掌心凝成八卦阵,“圣女不会以为,单凭几句姻缘戏言就能换鬼手三寸卖命吧?”

“可若我以身相许,并琥珀凝胶为嫁妆,恳请三爷救我苗疆十八寨!”尤嫣云正色揭下敷面薄纱,一双杏眼眼波流转,妩媚的长相便是石头这样情窦未开的毛头小子,都忍不住想呼一声:“仙女姐姐”。

三寻别开眼,嫣云姑娘用最正式的口吻说这惊天的话,她也不免有些脸热,实在是长得太攻心了,狠不下心拒绝,怎么办。

反观江离,狐狸眼危险微眯,总有人要和本少主抢人,不仅要防异性,现在同性也得防几手。

“琥珀凝胶足矣,嫣云姑娘若愿意交易,三寻这单也不亏!”说罢,三寻掏出黄纸朱砂笔,念力倾注行笔书写契文:

“湘西苗疆十八寨,血玉反噬成魔,今允圣女尤嫣云,驱辟魔气护全地脉”

“嫣云姑娘,如何?”三寻指尖悬起朱砂契文,只要尤嫣云点头,她就将契文入袋。

“三爷,当真无可能——”尤嫣云咬咬唇,有些不甘不解,她自小被奉为苗疆圣女,多少寨盟壮年上赶着入赘,她都瞧不上。

偏偏这个外乡闯入的捕尸人,闯入烟瘴林,也闯入她心,却屡屡拒绝自己。

“绝无可能,嫣云姑娘不要为三寻耽误自己。”唉,拒绝美人,当真是太残忍了,不忍心实在不忍心,可惜啊。

“你定会后悔今天这话!”三寻这话对尤嫣云而言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羞得气结,狠狠说道。

说话间地脉震颤,十九具冰棺炸裂,棺中峒主僵尸站立成林,将四人一兽围在其中。

黑气凝成巨幕笼住穹顶,僵尸对着四人眼泛绿光。

岩青地砖在僵尸脚下寸寸龟裂,腐臭的黑气从裂隙中喷涌而出。

十九具峒主尸身的衣袍早已锈蚀,心口镶嵌的血玉正汩汩渗出粘稠黑液。

陈小玖跃上横梁,九尾炸开尾尖星辉照亮尸群胸口的逆鬼抄符咒。

“坎三离七!”三寻甩出血骨鞭缠住最近三具僵尸,森幽冥火顺着鞭身窜上尸身,“石头,封住坎位!”

“交给我吧!”

燎原棍裹着至阳火插入地脉,火舌舔舐之处,黑气凝成的鬼面发出凄厉惨叫。

“江离,金线可能结界?”

“三爷且说吧!”

“跟我念来——”说罢,三寻隔空对着江离画去一道符

江离的桃木剑划破掌心,沾着血在空中绘出言灵契:“乾元亨利贞,诸邪退散!”金线织成牢笼,而那十九具僵尸心口血玉正爆裂,逆鬼抄符文如毒蛇般咬穿江离所绘结界。

尤嫣云即使用银铃蛊虫凝成盾墙,却根本不敌僵尸蛮力:“他们的魂魄被魔气浸透了......”

“浸透又如何?”三寻祭出尸妆匣,十九枚玉梳破空钉入僵尸天灵。

梳齿间青光映出每具尸身生前的记忆碎片,全都相同,十九个场景在十九个方位循环往复,黑袍道士将噬魂钉刺入他们心口时,逆鬼抄符咒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这时僵尸群仿佛受到感召,齐刷刷转向江离,腐烂的手指抓向他腰间玉佩。胸口印记骤亮,江离七窍溢出血丝:“他们在找江氏血脉。”

“找死!”三寻旋身挡在江离面前,血骨鞭舞成密网。

鞭梢镇魂铃撞出清心梵音,十九具僵尸动作齐齐停滞半息。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间隙,三寻咬破指尖在虚空画出摄魂符:“阳明之精,遁隐原形,摄!”

符咒成型的刹那,整座土司楼的地脉巨响轰鸣。

陈小玖跃入阵眼,九尾卷起翡翠星辉注入符纹。十九枚玉梳应声炸裂,梳齿间封存的往生咒如金蝶纷飞,没入僵尸眉心。

“黄泉路,奈何停。”三寻踏着罡步,血骨鞭在地上拖出鬼道纹路。

“血骨为桥引魂行!”尸群心口的血玉接连爆开,黑气中浮现出十九道透明魂影。

尤嫣云望着其中与自己眉眼相似的老者,失控般扑向阵中。

“阿爸!”她凄声呼喊,却被石头的燎原棍缚住手脚。老峒主的残魂在金光中逐渐澄明,朝着女儿轻轻摇头,随其他魂魄一同没入鬼道。

混元珠自三寻怀中升起,珠面裂纹在鬼道打开之力下缓慢愈合。

陈小玖衔着最后一块血玉跃上她肩头,血玉化作金粉修补珠身缺口。僵尸骸骨在圣光中化作飞灰,地砖之下下掩埋的青铜祭坛缓缓升起。

祭坛中央的凹槽里,琥珀凝胶泛着血光。

尤嫣云踉跄跪地,银色瘴气自她七窍溢出:“琥珀凝胶早已被污染......”

“未必。”三寻将混元珠按入凝胶,珠内双蛟发出清越龙吟。

血玉金粉与琥珀冷光交融,竟在坛面凝出一副画面虚影,而此时地底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虚影慢慢凝成黄河舆图在琉璃砖上自动延展,最终停在标着“活尸林”的方位。

三寻收起焕然一新的混元珠,收入袋中,隐去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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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捕尸录免费看全文_陈三寻、江离小说在线读 试读结束